第一次知道七月四日这个日子,是看奥利弗·斯通的电影《生于七月四日》,当时我在上高中——是的,历史书上有这个日子,但是我毫无印象——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除了我身边的生活琐事和课堂上的得到官方授权的课程。当然,在那些课程中,尤其是我这个文科类的学生,被告知——或直接告知,或间接教育:要热爱祖国。
我毫不怀疑其正当性和合法性,生在这个国家,生在这个片国土上,我当然应该热爱这个国家和这个祖国——虽然我不知道,也从未想过,我的祖国是不是一样会热爱我。
所以,你能想象,当我看到电影中汤姆·克鲁斯扮演的那个退役美国兵——因为他的祖国而失去双腿、失去性能力的美国公民,大声对他的国家、他的政府喊出“fuck!”这个单词的时候,我所产生的困惑和震撼——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在他小时候,在他和他的祖国一同过生日的时候,我看到他玩士兵的游戏,玩的那么快乐;看到庆祝独立日游行的队伍,也是那么的兴高采烈。然后我听到从战场回来的他一次又一次的说:“fuck!”
从看到这部电影到现在,我又在这个国家度过了将近七年的时间。在这七年里,我高中时候所接受的那些教育,开始逐渐的被肢解,我开始怀疑那时候被迫接受的东西——我曾经一遍又一遍的背过的东西,我曾经看到五十周年阅兵的视频并为之流泪的东西——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政府,我开始怀疑我的国家……
我对此毫不感到惊恐和不安,而是越来越相信,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开始相信,在一个成熟的国家,公民的怀疑精神,怀疑其政府、怀疑打着国家名义进行的一切活动,都是最自然而然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当我饭否上看到为数众多的同胞们,在七月四日这天,高呼:“美国万岁!”的时候,我竟然感到极端的不适应。我不知道这只是一种口号,还是一种狂热?只是前者,当然毫无意义,但如果是后者,我更因此感到忧虑。
或许是我英文能力的限制,当我去twitter上去搜索Long live the USA!的时候,得到的结果并不是很多——twitter上面,关于美国独立日的热词是:Happy Independence,是happy 4 july。
一个一个“万岁”,一个happy,总是能体会出不同国家的国民所具有的不同气质。我们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似乎已经习惯了山呼万岁:领导要万岁、人民要万岁、共和国也要万岁……我们的上一辈或者再上一辈的人们,在万岁中狂热,并在狂热中迷失。而我们在这种体制中生活的久了,虽然开始抵制这种体制,但是毫无疑问的也受到了体制的影响,甚至成为体制的一种构成部分。
在我所知道的寡陋的美国历史知识中,我认为包括美国建国者在内的美国民众,都对政府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感,也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日常政治中,对政府施加诸多挚肘。
而且,美国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令人遗憾和感到恐怖的时代,当年麦卡锡以美国的名义搞赤色恐怖的时代,说明在任何的政府中,都存在着值得我们怀疑和保持警惕的不安因素。美国也是如此。
现在是北京时间七月五日的十一点钟,在美国已经是七月四日的深夜,独立日还没有过完。在这个国家233岁的今天,我看到许多人对这个国家表现出了狂热的崇拜——其实我又何尝不羡慕这个国家,但是与这个国家相比,我更愿意去羡慕他们的国民。
不是因为他们生在这个自由而民主的国度,而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那种自由而民主的素养。如果不是美国民众身上的自由、民主的素质,任何一个好的政权,都有可能在那种狂热的时代,走向歧途——美国没有被麦卡锡带向深渊,并不仅是他体制的原因,更是因为这个国家民众的自由的民主意识,是他们在传统中对政府的怀疑态度,是他们已经根深蒂固的生活方式。
那是美国人特有的精神——我们何必山呼万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