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围堵省长,省长问你是哪里的?记者说我是《人民日报》的,省长抢走了她的录音笔。

后来记者被证实是《京华时报》的,《京华时报》是《人民日报》旗下的都市报。

再后来,一些人开始要求省长对记者道歉,记者当然没道歉;同时,一些人、包括那个省长认为记者说了谎,记者骗人——她明明是《京华时报》的,怎么非说是《人民日报》的?

前面那些人纠缠着省长不放;后面的那群人同样也死攥着记者的这个回答说项。

说实话,我顶讨厌后面这群人的。喋喋不休的说什么:记者说谎了,记者也有不对的地方,至少是瑕疵。搞得好像自己是个道德圣人似的,眼中所见,皆是凡夫俗子的龌龊缺点。

我不是圣人,看不到这些,所以也不觉得这个记者做的有何不对。

说起来还真是诡异,在这个记者被到处打压的国家,人们对记者的要求反而更高,不但希望他们在自己职业范围内遵守职业道德,更是希望他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是完美的圣人。但说到底,记者和妓女一样,不过是一个职业而已。当然,每个职业都有相应的职业道德规范,妓女有,记者也有。

比方说,我们要求记者为我们提供真是公正客观的信息,如果记者们做了虚假报道,我们当然可以抵制该记者、批评他。但是,那个围堵省长的记者有没有违反职业道德呢?

当然没有。

首先说来,在当时的情况下省长问的那个问题,就不是合理的职业范围内的问题,不是正常情况下问的问题。在当时的情况下,那个记者和央视的记者、新华社的记者、南都的记者一样,身份只是记者。做为被曝光在媒体之下的公权力者,李鸿忠省长有回答问题的权利,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但是问那个记者是哪里的,根本就不是这次采访的应该有的环节。属于非采访范围内的交流。

他问那个记者是哪里的这个问题,和他问这个记者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饭一样——可以问,但是和这个采访没什么关系。在李鸿忠省长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当时两人就不是记者和采访者的对话了,而是两个普通人的问答:你是哪里的?哦,我是人民日报的。既然是这样,那么这个记者就谈不上违反什么职业道德。

换个情景,你在大街上被一个记者随机采访,当时你突然反问那个记者:小伙儿,今年多大了?他说,二十了——其实是二十岁零五十天了。那么,这个记者的职业道德有问题吗?

如果这没有违反什么职业道德,那我们就抛开她的记者身份,把她当做一个普通人。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看,她是否算是说谎了呢?

当然也没有。

我们经常遭遇这样的例子。在偌大的城市里,偶然邂逅的两个人,互相问起:唉,你是哪里的啊?对方说,我是河北的。第一个人惊呼:是啊!我也是河北的呢。咱们是老乡呢!

可事实情况可能是,第一个人是河北张家口的,第二个人是河北邯郸的。两个地方离着十万八千里,怎么也说不上是老乡。但是,你会说两个人都在说谎吗?而上面那个例子,我们能说那个记者说他二十岁而不是二十岁零五十天——甚至不是二十岁零五十天又十二个小时三十分钟二十八秒——就认为他在说谎吗?如果她说自己是《人民日报》社的,那么她是在说谎吗?如果《人民日报》和《京华时报》两个名词间的区别,那这个记者是不是要完整的说出:“我是人民日报社旗下京华时报法制部的记者”才算准确?

在一个正常的媒体环境里,当采访进行的时候,只有记者和被采访者两种身份。其他的身份探究——无论她的人母身份、人妻身份、还是地域归属、单位归属,都不是采访的内容。

当然,现实情况是,我们的媒体环境还不正常。但是那我们就应该努力去推动这个环境变得正常一点啊——就像那些促使李鸿忠省长道歉,维护媒体尊严的人们所作出的实际行动那样——而不是让不正常的因素来论证正常行为时错误的。当然,人们在一个非正常的环境里久了,难免会认为自己不正常的身份和文化才是正常的。

问题还不止于此。这当中我想还有另外一种与媒体无关的文化背景——我们从小到大的一种道德教育。小时候一句谚语经常在我们耳朵边回响:小时偷针、长大后偷金——我不知道多少人曾经听过这句话,被这句话教导过。至少我是经常被灌输这种思想。

但是这种思维毫无疑问是错误的,二者之间并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它给人造成一种惯性思维:人们总是觉得能够从一个人的小时候看到他长大后的样子。小时候拿了一根针,长大后必然会去抢劫银行。

延伸开去就是,有人曾经拿了一个菜刀砍了一个人,那么菜刀就会为其他人用来做凶器,所以就得把菜刀禁掉;如果有个人因为在洗浴城里欺侮一个女子被砍死了,那么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甚至有媒体还原他是一个好父亲的时候,人们绝对不会相信。

由此及彼,人们太会联想了。这个记者没有准确的说出自己的单位——是没准确的说出,不是说谎,也不是隐瞒——人们就去怀疑这个记者的道德有问题,进而怀疑她的报道不准确,接着认为她从小到大都没写过一份准确的文字……这个逻辑算是什么逻辑?

当然,如果你说你没有怀疑,不是这么想的,那么你死缠着这个问题做什么呢?

Tagged with:
 

另一则关于录音笔的对话

去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拎着和老婆回家。要回家需要绕过一块很大的草坪。

我:要是草坪中间有条路该多少啊。就少走一大截了。

老婆:你不是说一样远吗?

我:啥时候我说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是线段最短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老婆:就是你说的,上上周的时候。

我:证据呢?说话得靠证据,否则熟归熟,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的。

老婆:我,我又没有录音笔。要有就给你录下来。

我:请注意措辞。不是没有,是被省长抢去了。

Tagged with:
 

“鸿忠夺笔”与开疆拓土

原本打算两会期间不写博客了,觉得没意思。虽然不断的说一些什么进步力量的话,但是自己是否真的相信两会有进步的力量?还真不好说。其实我心理面也许许多不关心政治、不关心两会的人们一样想的,开这场两会,其实就是在演一场戏,不必太认真,做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了。与其说相信十来天的大会就能推动中国进步,我倒宁愿相信那些力量微小的维权者,默默无闻的行动者。

现在,我不得不反思,我真的是错了。下班回家的路上我自己问自己,如果说两会对社会真的没有任何进步,那么我们对比一下2010年和1997年的两会,那些代表们,在原地踏步走吗?

说到对比,就不得不说一说近期网上的热门话题:鸿忠夺笔。远文之前曾激动的说,原本以为两会前十三家媒体的共同社论就已经是两会的高潮了,可是没想到那只是开胃菜,之后的两会真是高潮迭起。然后到目前的鸿忠夺笔一案,我们已经嗨到很高潮了吧?

单是鸿忠夺笔一事,在去年的两会上,我们能想象么?在十年前,我们敢这么大张旗鼓的针对一个省部级的大员么?但是现在还没有结束,还有三天两会才会闭幕,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新的花样出来?在温家宝总理的记者会上,谁知道会不会有记者去提问此事?到最后李鸿忠省长到底是道歉还是下台?谁也说不清楚。

也不能否认,事情可能就这么结束了。即使真的就这么结束,我想我们也没有失败。那些令人肃然起敬的媒体,那些活跃的微博客们,用他们的实际行动拓宽了言论的边线。所以我愿意一再的说出他们的名字,概述他们的过程:

如果没有微博客的存在,我想鸿忠夺笔的那个消息肯定不会得到这么大范围的传播。虽然一开始没有任何媒体报道,但是在微博上,在twitter上,网友们仿佛和时间赛跑似地传递着这个信息。

如果没有财经网,我想这个信息在短时间内就会销声匿迹。我能够理解墙内微博的自我审查,但是却不能否认他们扼杀新闻事实的行为。倒是财经网,做为一家正规的新闻媒体,在全国率先将这件事情以报道的事情呈现出来,并随之以网友来论的形式配发了一条评论:请李省长公开致歉。在全国媒体一片肃杀、自我噤声的氛围里,财经网的勇气觉得值得称道。当天晚上,搜狐在他们的两会专题页面上,转载了财经网的那篇报道,但是也只活了一个晚上。

随即,在第二天,财经网继续发力。发表了周瑞金先生的评论《别让温总理的政府工作宣示落空》,并将该评论上到网站头条的位置。财经网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甚至是许多同行看来疯狂的冒险行动,为大陆的媒体试探着底线。我目之所及,凤凰网和搜狐都转载了该文,并上到了首页要闻区。虽然标题没有点出鸿忠夺笔的事情来,但是能在两会严峻的监管形式下转载该文,也算是很大的突破。

接下来的一波监管,不但凤凰网和搜狐不见了相关文字,连财经网上也全部删除。我原本以为,这件事情真就到此结束了。但是没想到今天上班,却发现新快报采访到了李鸿忠省长,提问了鸿忠夺笔的问题,并且很直接的询问这位一省巡抚:是否要道歉。

如果说财经网冒险处理该文时,文字还稍显迂回隐晦,新快报的这篇报道和记者的提问则拔剑直指核心问题。原本被财经网拓宽的言论限制,又被新快报扩大了一些。今天这篇报道被大陆的几大门户网站都上了首页二头条的位置——凤凰卫视的时事开讲还专门点评了此事。

到了晚上,当新快报的报道从各大门户上消失之际,本来已经安静了好久的财经网再次推出了重磅评论:《干部是人民公仆,媒体替人民监督》,位置依然是头条。

以上就是这两天媒体在这件事情上的一个大概表现。而除了媒体之外,微博客、twitter也在不断发力。其效果并不逊于那些正规媒体。比如远文的好友石扉客,每当夜深人静、李鸿忠省长可能已经入梦的时候,他就跳出来为李鸿章编织噩梦;比如不知道从哪里透露出来的湖北省新闻官的手机号码,在微博上不断被转发,网友们呼吁大家给这个手机打电话、发短信要求李鸿忠省长道歉;比如那些身在两会的媒体人,不断的将不便在媒体上发表的消息发布到微博和twitter上传播。远文说,如果今年没有微博客,两会会失色很多。确实如此。

我罗嗦了这么多是为了说什么呢?我在这个国家生活了二十多年,没多活一年,我就变得越聪明一点。怎么个聪明法呢?就是我越来越觉得我认清楚了社会的现实,看透了世间的丑恶。我像那些饱经了人事的长辈一样,变得开始不相信美好、不相信改变、甚至不相信进步。我总是觉得这个社会在一点点的烂下去,无可救药,知道有一天化为地狱,你我都无法救赎。

就像我在开头说的那样,我会对这个国家的言论自由绝望,我对两会能真正促进社会进步感到怀疑。所以我会以为鸿忠夺笔的消息只能在非正规的渠道内传播,就像当初的冯正虎事件只能在twitter上传播一样。然后大家会慢慢的被另外的刺激点所吸引,并逐渐淡忘这件事情。我想李鸿忠省长也会这样想吧?如果不是出于对这件事情不会被报道出来的自信,如果他能够预料到这件事情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想必他也不会作此举动吧?

但是事情发展不但出乎李鸿忠省长的预料之外,也超出了我的经验所及。那些值得尊敬的媒体和媒体人自己的勇气和担当,那些愿意从转发一条微博开始行动起来的网友们,用自己的态度和关注,完成了一项在当下政治环境里很难做到的事情。

然后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情,天赋不了人权,人权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一点点的。现在看起来我们做的可能只是转发了一条微博,发表了一篇博客,只是采写了一篇报道,只是刊登了一篇评论。但是也许十年后,当今天成为了历史,人们会拿今天我们的行动和成绩来做为新的社会推动力。正如今天我们不断的谈论1989年那个被省人大罢免的湖南副省长一样。

我们继续握着手里的鼠标,继续开拓新的边界吧。

Tagged with:
 

对新“艳照门”的一点看法

这是评中评里的一部分。后来又做了个专题,当时想的是尽量别提那个女孩子的名字,伪善也好,谨慎也罢,反正是尽量做到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能想到的也都想了,之后再也没关注过这件事情。总之还是那句话,对于此事而言,虽然我们是旁观者,但是对于一个这样数字化了的社会而言,我们都身在其中,不能逃脱。想想那个女孩子吧,当年香港“艳照门”的时候,她还是个看客,和你我一样,只是一个旁观者。为什么,这一次,竟然成了当事人了呢?

找最新“艳照门”的评论的时候,看到《新京报》的一个短论中引用了黎坚惠的一段话:“年轻一代对性的观念大部分都是一种视觉的交换,透过互联网的照片、手机的短片。性只是一个视像的记录,而不是探索自己个人身份或亲密关系的渠道。

数字化深入到我们的性生活领域当然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我们却很少对此进行反思——至少我是如此,但是看了这段话后,我忽然想到那些喜欢在亲密生活中搞自拍的人们,一边享受其中乐趣,一边集中精力拍摄,他们的重点到底在哪边?我不是在批评这些行为,我只是很好奇而已,因为我从小就被老师教育,三心二意不好。

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和以前的许多社会热点一样,进入到了质疑阶段,许多网友认为视频中的女主角是在炒作自己。说实话,我也曾动过这个心思,因为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事件中的女主角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报警?对她造成了如此之大的伤害,她除了诉诸于法律之外,还能怎么办?

我们总是像鲁迅说的,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度那些“门”中的主角们——当然,之前也不是没有炒作的情况出现。但是思前想后,我觉得对于此次事件,我们还是应该报以善意吧。如果对方是公权力机关,我们当然可以毫无保留的去揣度其背后的目的,因为做为公权的掌管者,他们的行为如果不加监督限制,很可能会对社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对其他人造成负面的影响。但是对于此次事件而言,唯一受到伤害的人就只是当事女主角自己。或许我们真的不能排除炒作的嫌疑,但是对于一个遭遇此类事件的女子,我们多少应该对其抱有善意。

让我很纠结的另一个情况就是,一方面我们谈论此事,我们围绕此事展开争辩,和我们看相关图片和视频一样,会对当事人造成伤害。但是我们又不能不谈,不能不争辩。因为它已经演化为一起公共事件——虽然最终的受害者只有一个人——它与这个社会的生态和民情都产生了莫大的关系。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与其说是在谈论艳照门,其实不如说是在谈论自己。

所以我们根本不能禁止对此类话题的关注,最后也只能希望生活在数字化当中的我们每一个人,在反思黎坚惠的那段话的同时,也记住梁文道的这段话

某种程度上,我们今天都已经是君子慎独的时候,任何时候我们都是被监督和监视的,“裸照门”事件对我们最大的提醒,就是从今天开始,每一个人都应该分外小心自己随时处于他人的目光下,而且我们已经没有私隐可言了,在这个社会。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和处理这个情况呢,其实我们仍然没有任何一套方法,甚至是一个基础的原理去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数字化已经无可避免的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就必须找到一个应对这种改变的方法,或者让另外的领域(比如我们的思维、我们的行为、我们的社会容忍度、我们的法律规则)发生改变去适应这种变化。可是,一再爆出的那些冠之于“艳照门”的事件,恰恰说明了,我们还没做好这些改变……

Tagged with:
 

专题:春节返乡纪事

要不是一个朋友要求,我几乎都懒得再写春节返乡纪事了。虽然年前我们做了一个专题,呼吁大家回家写写自己的见闻,但是懒惰的病生起来,还是很无可奈何的。然后前天朋友要我写一写回家过年的文字,就是前一篇《除夕之夜一杯酒》。写完之后,再读一遍,觉得许多事情还是需要记录下来,因为无论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不会发生,无论传统在与不在,记录下来就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证明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我对它们负有这样的责任。

我是三十才回家的,为了工资和工作,坚持到了最后一刻。然后年三十的凌晨,坐上了一趟到我们那个市的火车。

刚上车的时候,我简直被它震惊了。玻璃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的边缘都是黑色的。列车是那种绿皮车,我一直觉得它比我的岁数都大。上车的人走得很慢,我被堵在过道里慢慢往前挪,走过一个穿着便装的列车员的时候,我问他:“这个车上有暖气吗?”他摇摇头冲着我笑。

后来火车开了不久,他来到我们的车厢——曾经它是卧铺车厢,但是现在临时改成座位了,上面的铺上放行李,下面坐人。我掏出面巾纸擦了一下座位,发觉脏的难以忍受黑色的油泥马上用掉了一张面巾纸,我只有再拿纸再擦,擦了四张纸之后我放弃了,决定站着算了。站着那会儿,我经常见到胸前戴着牌子的男男女女从我身边走过去,我觉得他们是列车员,但是很好奇他们怎么不穿制服,而且还那么年轻。于是当那个冲着我笑过的小伙子走过我的时候,我叫住了他,开始和他攀谈起来。

我问过他的名字,但是当我下车,准备用微博记录下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我又忘记了。但是记住了他的年龄:18岁——他是这辆车上最年轻的列车员了,准确来说是临时列车员。

其实他们都是大学生,来自襄樊大学,他今年才上大一。年前学校和武汉铁路局联系了这个工作,然后武汉铁路局就派人去学校给他们培训了几天,就是在一个礼堂里上课。然后就让他们上岗了。他说他只会开门关门,其他的事情几乎都不会处理。

“如果遇到突发事件怎么办?”我问他。

那能怎么办呢,他说,只能打开门让你们跑,能跑几个算几个吧。

“我是说,比如,车上有人抢劫、小偷什么的。”

车上还有两个乘警和一个车长,他说。

那趟车上共有三十四个十八岁到二十三四岁的大学生,都是他们学校的。他说他们学校得有一千多人在做这个临时工作,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他说就在他休息的那两天,另一个同学出车了。有一站,火车缓缓的离开站了,一个女生才发现自己要下车。但是开了的火车当然不会停下来,于是那个女生拉开窗子就跳车了,跳下去就摔晕了。“赔了二十万”,他说。

这是一趟在襄樊和北京间通行的临时列车,他们没隔两天跑一趟,这是他第四趟了。当这趟火车到达襄樊的时候将是年三十晚上十一点多了。也就是说,除夕夜他们将在火车上度过,没有亲人在旁,也看不到春晚,甚至他都不知道除夕夜的晚上车上会不会让他们吃一顿饺子。他觉得可能性不大,觉得能吃点肉就不错了——平时平时他们都是吃一些很素很素的菜,连个肉末都看不到。

我们聊天间,不断的听到孩子哭,我猜是冻的,车厢里真冷啊。他说这个车厢算是好的了,人比较多,还有点热气。其他车厢人都很少,更冷,尤其是许多窗户还都漏风。有些车厢里还漏水,水流出来没一会儿就冻住了。

人们都说春运难,买不到票。可是我们这趟车上,不足二百个人。经常这个样子,他说他跑了四趟了,每趟也就这么点人。

还好,我是到保定下车,从北京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下车前我跟着他去开车门,车在缓缓进站的时候他就把门打开了。随即觉得不对,自言自语道:“还没进站呢。”就又把门锁上了。可是当火车挺稳后,他打了半天门竟然打不开了,一堆人堵在门口开始有意见。他使劲的晃着、拉着门,不断的自言自语:“刚才还打开了呢”。

后来终于打开了——他说是门被冻住了。

对了,他说他们会一直干到春运结束,然后得到1250块钱的补贴。

Tagged wi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