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代来信:舟曲的历史疑问

On 08/18/2010, in 后代来信, by 李普曼

亲爱的爷爷:

久未写信。但是看你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大的病灾记录,想必生活一切都安好,也不用那客套的问候了。

更何况,与舟曲的人相比,那些客套话,真显得很多余。

我是偶然间在图书馆看到一些关于舟曲的片段资料的。但是,并不是很多。虽然根据资料记载,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造成了一千多人死亡。但是,对于历史而言,它终究不过是众多灾难中的一场,而且掌控历史书写权的人,也有意的淡化它。加之人类遗忘的天性,许多资料已经语焉不详。甚至,现在我想也不会有多少人会感兴趣。

而我,是那少数的异类。在我目所能及的资料中,我实在难以理解,在你所生活的时代,竟然因为一场泥石流,还能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要知道,你们那会儿虽然不比现在,但是终究也是举办了世界上最豪华的奥运会、GDP超过日本排名第二、神六神七上天、不断崛起的中国啊。泥石流又不是像地震似的,完全不能预测。至少当地的水文资料、地质情况,应该提前有所预警啊。

但是,怎么成了现在这样子?

您的孙子:Zhroay

2070年10月22日

Zhroay:

虽然你不用问我的情况,但是你也至少把你的情况给我说一下啊。毕竟,你知道过去;但我不晓得未来。

不过这些不用计较,收到你的来信就很高兴。虽然,从你的信中得知后辈的你们,仍然那么善于遗忘,这多少有点令人沮丧。

其实关于遗忘的话题,在舟曲你也能看到一些。就在收到你这封信的时候,我刚看了《新世纪》周刊的一篇报道。报道中提到,就在1992年,舟曲这个地方已经发生过一次严重的泥石流灾害,死伤87人(不知道历史上会不会记下这一笔?)。但是,当记者询问当地人,那次灾难的情况时,几乎没人对那场灾难有印象。当地一个官员认为,这是当时的官员为了争取治理资金而夸大了灾难的破坏度。

无论当时真相如何,人们对于灾难的遗忘程度确实是存在的。同样是在这篇报道中,该刊记者发现当地居民挤占排洪沟的程度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如果对灾难的可能性持有恐慌和敬畏的话,这种挤占是不是会少一点?

其实类似的情况在全国各地都很常见。在我的老家,邻居们把平时的垃圾随意倒在路边;秋收的时候,把刚砍到的玉米秸秆随便的就扔在路上。虽然类似的事情不会引来舟曲的灾难,但是民众对公共设施的漠视,确实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

当然,我这样说,很容易让人们认为这是把灾难的原因归结到那些受灾的民众身上。这并非我的本意。

你在信中所问的问题,其实这些天来,媒体的解读已经够多了。舟曲在历史上本来是一个风景非常优美的地方——“藏乡江南”这个曾属于舟曲的名字近期被媒体广泛提及。但是随着解放后,对林木的需求,政府和当地人无节制的砍伐树木,造成了森林资源大量被破坏,水土失去了持久的屏障;人口不断增加,居住范围不断扩大,人与自然挣地,又加深了这种破坏;同时,失去了伐木收入的舟曲,开始开发水电项目。那大大小小的水电站,也对山体构造造成了破坏;而08年的地震、近几年的大旱,又成了灾难的助推剂。但是,对灾难的预防工程,因为资金问题,又半途而废。当灾难真正到来的时候,预警体系也没有发挥应当的作用。多种因素结合,造就了这场本应该避免,或者让损失有所减轻的灾难。

这些,是主要原因。究其主因,也都在政府身上。可是,原因有了,问题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媒体也提出了相应的针对策略,比如“当搬则搬、当治则治”;比如对全国的预警系统,进行升级和强化;比如“建立一个建立在法治基础上的、权力与责任明晰的、落实到专门机构、中央与地方分工明确的风险管理体系”……

可进一步的问题是,如果政府不去做这些,怎么办?要知道,在1997年,就有专家提醒过舟曲当地的政府部门潜在的泥石流灾难。但是,这些提醒被忽视了。现在也看不到会有人为这种忽视负责任。这一次过后,政府要是依然不做出改变,我们怎么办?

所以我会想到那些受灾的民众。我不是想把责任归咎到他们身上,只是想把被媒体忽视的一个问题提出来:我们得学会建立一个健康的公民社会。这个概念或许有些空泛,但是至少他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哪些行为是不该做的,自己又该做哪些?比如不要再破坏植被;如果可以的话,尽力的恢复一些植被;比如不要再堵塞泄洪沟;比如能尽力督促政府(当地的政府、更高一级的政府)把防灾问题持续重视下去,而不是仅仅是在这段时间内重视一下……

这些要求,或许显得有些苛责。本来许多责任都是政府应该承担的。可是,现实是,那些幸存的民众,将在原址上重建家园,他们将继续生存在灾难的阴影里。而且——提起这个就令人沮丧和气恼——我们遇上了一个共同的、不负责任、行权无限制的权力机关。我们不可能寄希望于他们良心发现,以保护民众的生命安全为己任。我们能够掌握的,只有自己的行动。

说来说去,感觉又成了口号了。不过真的没办法。人们说人溺己溺,我确实想过,如果我生活在舟曲会怎么样。但是,没有答案。或者,我只能安于现状;或者,我已经成了那一千多人当中的一个,没有任何可能性了;当然,也可能我会选择迁移,离开那里。

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有一个共同的老大哥,不想办法改变它,我们又能迁移到哪里去呢?

ps:每次看到你的来信,我都会恨恨的想:这个不告诉我未来中国走向的孙子,真是不孝啊!

你的爷爷:李普曼

2010年8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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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节的二三事

On 08/16/2010, in 影·音·书, 生活·记录, by 李普曼

1、老婆来北京半年又两月了,但是几乎被我圈在了家周围数里范围内。平时我宅,她竟然也能忍受和我一起宅着。于是突然良心发现,下午拉上她,去圆明园走走。她说来了北京,最想去的一个地方就是圆明园。没啥原因,就是想去。

其实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没有雕梁画栋,也无层峦叠嶂,满眼看去,除了一个又一个的土丘,就是一片又一片的荷花。老婆看到那半开未开的荷花,倒是颇有几分兴奋。而我则十分淡定。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园子要是没了,我倒也会为它伤心一下。在北京这个地儿,或者范围扩大些,在全国那些大大小小的城市里比较繁华的地段,能够允许存在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可以种种树,养养花,长长草,也不错。走在里面,确实别有一番轻松。也亏了这个历史的幌子,能让这繁华世界,多了一处满眼的绿色。

不过,人还是挺多。虽然是工作日期间,可能是赶上暑假了,一开始,满目看去,也都是人啊人的。

园子中有一处,在搞十二生肖兽首展。之前为那个鼠首的拍卖,搞得闻名中国的十二生肖兽首,被我们给仿制出了一套,于是搞一个展览。想当初,全国人民为了那被夺走的兽首,群情激愤、爱国之心爆棚。现在想来,真实激情燃烧啊。

结果进去之后发现,那屋子里还有一个地方,放了一个大液晶电视,在放《圆明园》那电影。人们都聚集在电视机前,看电影的人,远比看兽首的人要多。

其实也是。那几个仿制的脑袋,那里比的上电影精彩。那前清的艺术,也只有少数的收藏夹和艺术家,才奉之为圭臬吧。在普通人眼里,还是电影的感官刺激更直接。当然,当初为了那兽首而起的激愤和谩骂,不过也是感官上的刺激罢了。

2、园子好大。我们逛来逛才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然后坐车去万圣书园。

前两天看到苗炜在叽歪书店的没落。说是连三联书店,现在都开始准备卖咖啡了。搞得我在深夜里,也不由得伤怀了一下。于是决定这次休息这两天,得抽个时间去趟书店。

现在网购图书确实对实体书店的冲击很大。网购又快捷,又省事。点击鼠标,一两天就能送到。而且,还便宜。实体书店一般都不打折。但是网店由于不用铺面的租金,成本低,于是还能打折。怎么看,网购图书都比书店买书要划算。

可是,我时不时的也会想,我们不能总是拿着个计算机噼噼啪啪的在那里算合适不合适,成本高与低。经济社会,确实得计算利益得失,但是除了利益之外,就没其他的考量,也挺没意思的。

所以我就想着,以后尽量隔一段时间就去一两次书店。把那些不着急的书,分担给书店去买。于我来说,可能也就贵几块钱。于书店来说,利润上可能也不会增加。但是,毕竟算是一种仪式吧。仪式这种东西,对现代社会,还是很重要的。书店也许终究会死掉,就像传统媒体一样,可是能尽量的把这个过程给延缓,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儿吧。

我们知道,书店的存在,确实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就像我们在一个女孩子会抽烟骂娘的时代,依然会怀念那个知书达理的女性世界一样。这不是男权思想,只是我们对美好的东西,总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男人已经够肮脏的了,何必再添上一个肮脏女人这个物种?这个世界已经够快、够无趣的了,为什么不把那有趣的书店,尽力的留下呢?

3、文学也是如此。之前我写过一篇作文,是文学死了,还是我们死了。那个时候,韩寒的文艺杂志《独唱团》刚刚上市,我其实对文学的兴趣,又重新点燃。我觉得,文学就和卖淫事业一样,永远不会消失。因为这是人类的需求所在。所以讨论什么文学已死,其实只不过是我们的兴趣不在那里了,但是文学依然还在,慢慢的等着,直到我们兴趣再燃的那天。

这两天,不知道是因为《独唱团》的原因,还是因为李海鹏那本《佛祖在一号线》的影响,又或者是对自己写字的技巧和能力退化感到焦虑和恐慌,我对文学的兴趣竟然又浓了一些。于是今天在万圣买的书,基本都和文学有关:

买了一本凯鲁亚克的《垮掉的一代》。之前看他那本《在路上》,明白了这个道理: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一颗在路上的心,也都有一颗,希望垮掉的心——不然,这个世界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还有一本马里奥·萨略的《潘达雷昂上尉与劳军女郎》。关于这本书,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王小峰的介绍,我就是从他那儿对这本书产生兴趣的。记得李海鹏在他的专栏里,也数次提到萨略这个作家。

另一个被李海鹏在专栏里经常提到的作家是E·B·怀特。这俩作家其实我之前都没听说过,至少不记得。在万圣的一层看到一本怀特的《重游缅湖》,于是就一起买了。是一本随笔集。

还买了一本《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本雅明的。这个作者的书我几乎看到一本买一本,断断续续的买了四五本了。但是一本都没看完过。仿佛着迷一般。这本书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完。

还有另外两本文学色彩不是很浓的书,一本是潘恩的《常识》,一本书罗素的《权威与个人》。买前者主要是觉得这个词,已经被说烂了。李海鹏说,自己写专栏的唯一目的就是重申常识。梁文道干脆把自己的一本专栏集直接就起了这个名字。而在其他人的时评、文章中,这个词出先的频率之高,可能快赶上新闻联播中出领导人画面的频率了。但是,看了那么多的常识,他们效仿的源头我竟然没看过,实在说不过去。

也就是拿起这本《常识》的时候,我脑子里一闪,想起一直就想买本《宪法》来着。亏我也高呼了许多次的法治,也不断的为言论、出版、结社摇旗呐喊。但是,连这些内容的源头,我都没看过,实在是汗颜之至啊。于是问导购员,结果被告知书店没有这个“小册子”(导购员确实是称之为“小册子”)。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这个也实行专卖?还是因为大家其实对这个都没多大兴趣?

走过三联书架的时候,老婆忽然从兜子里掏出了十块钱,说自己还有钱呢。于是我就想帮她花掉。正好看到罗素的那本书,书名里的两个关键词,我都很有兴趣,定价正好也十块,于是就买上了。

4、吃饭回来的路上,老婆和我聊起小时候对七夕节的一些迷信的说法。这让我想到我们那里的一个古老说法是,七夕节的晚上,你蹲在葡萄架下,就能够听到牛郎织女的窃窃私语。

老婆问我有人听过没?我只好老老实实的回答说不知道,至少我是没听过。那时候我还小,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当然也不会去听一年离别苦,今日终相逢的牛郎和织女的闺房蜜事了。

现在想来,真实好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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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微博上,许多媒体人都在说,怎么就事论事就这么难。然后一边说着,一边去都不讨论事件本身。其实,单纯的看那被披露出来的视频,单纯看这起事件的对于错。错的绝对不是翟凌,从头至尾,她的回答都没啥问题的。我个人而言,更倾向于觉得星空卫视的这个什么呱呱节目的那个主持人,错的离谱。

倒不是说我觉得翟凌漂亮、气质云云,所以偏袒她。只是,我讨厌那个主持人所说的什么,让翟凌为整个娱乐圈不好的风气负责,说她的行为给年轻人起到了不好的示范作用。我实在讨厌这种打棍子、戴帽子的做法。这和某CTV那气势磅礴的三俗排比句,有什么区别?和被戴着三块表的有什么区别?幸好那个主持人最后没说出一句:我代表月亮消灭你这样的话来。

2、所以,在微博上,我说,为什么许多媒体人竟然对媒体的暴力视若无睹?

在许多人眼里,媒体都被塑造成第四权力、无冕之王,是监督权力和丑恶的嘹望者和看门狗。但是不得不说,这些所有的荣誉,都是美国的同仁们塑造起来的。我们距离这个目标还差的很远。甚至,许多媒体人,都不考虑差很远这个问题,因为对他们那不是问题。

现在虽然都叫媒体,但是他们却走着不同的路。一部分媒体,仍旧选择与权力媾和,甚至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权力,以换的可以陪在老虎身边,假虎威的目的;另外一部分媒体,把自己的贞操交给了资本,虽然时不时的还会去做一次处女膜修复,但其实不过是为了在资本面前卖个更好的价钱。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媒体,选择走中间那条路,新闻专业主义,道阻且长。我对这第三种的媒体和媒体人的敬仰,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从来不可收拾。

但是不得不不提防的另外两类媒体。在现代社会,媒体对社会及民众的世界观和思维方式有重大影响的今天——沃尔特·李普曼在他的《公共舆论》中就清醒的指出,我们所认识的世界,不过是媒体告诉我们的世界——这两类媒体,对社会的伤害,一点都不比公权力和暴力的伤害小。

3、具体到此次星空卫视主持门。星空卫视之于翟凌,前者虽然在大陆只是曲线落地,但是它拥有的资源和能量,无限的大过这个小有知名度的车模。在事情被披露之后,许多媒体收到的星空卫视对此次事件的声明和对翟凌的封杀新闻稿,就是一例;新浪娱乐用那个极具侮辱化的标题,更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公权力不被限制,确如饿兽放入人群。但是媒体的操作没有操守和边界,对个人的伤害其实一点也不小。

这个时候,人们会摆出:娱乐圈,没底线。肮脏低俗,很龌龊的观点来。但是,无论我们对娱乐圈的印象如何的差,具体到个人和具体的案例,如果我们觉得因为娱乐圈混乱,所以媒体的混乱和不专业就可以原谅的话。那么,因为吾国吾民公民精神不彰、权利意识淡漠,是不是就应该默认,专制的合法性呢?

4、还有一些媒体人,认为主持人的提问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他们和那个主持人所持的前提是一样的:这是公众关心的事情,翟凌有必要回应一下。

事实上,在此之前,媒体都不止一次的问过这个问题,而且翟凌也不止一次的进行了回应。甚至这一次,翟凌面对那些问题,虽然黑着脸,但是都做出了回答。不过是,媒体不相信她的回答,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在炒作。

问题就在这里了。翟凌回应了,媒体人不相信。她说自己没炒作、自己是受害者,那个主持人和一些媒体人不相信。但是,他们又没有其他的证据证明她是在炒作,那该怎么办?

事情到了这里,如果真如媒体人所说的,这个事情那么重要——公众关心、涉及到公众利益——那么,他们就应该进行调查。我想,调查这个事情的真相,比调查水门事件的真相要简单的多吧?许多人把举出老虎伍兹前两天的倒霉事儿,来例证这次媒体做的没问题。我觉得这个对比其实就听操蛋的,就好象小时候我妈经常骂我说:老师拉得屎都是香的一样(那时候,我很乖很听老师话);也像长大了人们说,外国的月亮从来就不缺一样。媒体对做的那些事儿到底美国人认同不认同、美国主流意见怎么看?您总得一并引用过来吧?更何况,我们不谈这个,但是谈媒体对伍兹身前身后的调查,国内的娱乐八卦媒体们,有多少人在做?

迄今没看到这样的调查——当然,可能是我视角所限,希望看到的帮忙提供下信息,先谢了——也就是说,如果这事儿,真的那么重要,但是媒体却不去调查,说明媒体的责任没尽到。你们是公众的看门狗和社会的嘹望者哎。但是如果是那些媒体人和我一样,都觉得这事儿无关紧要,没什么大不了的。更多的还是个人的隐私问题,但是现在他们又打着公众知情权的幌子来逼问翟凌,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呢?

5、最后想说下炒作的话题。之前我们经历过那个时代和现在情况倒是很有相似之处。那个时代,流行一种叫做“反革命”罪的大帽子。别管你做了什么事儿,只要给你扣上一顶“反革命”的帽子,一切问题就都不用再去想、去追究了。后来,据说根据这罪名,都出来过一个反革命赌博吃屎致人死亡罪

炒作也是如此。人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一件事儿,先上来就一句:炒作。然后,这事儿就彻底的失去了谈论的价值。

原来,我们在看待世界这个问题上,其实从来就没有进步。只不过,现在的反革命吃屎致人死亡罪,在人们眼里,变成了赌博吃屎致人死亡的炒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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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错过李海鹏

On 08/09/2010, in 影·音·书, by 李普曼

那会儿,我在网站上班。因为一个在网上聊过的朋友在《第一财经周刊》,得蒙垂帘,开始给我寄这本杂志,每期都寄,寄了一年。但是说实话,很对不起这位朋友,其实杂志我并没有太认真看过。一个原因是,这份杂志关注的商业和公司领域,是我不感兴趣的领域;另一个原因是,想必你也知道,网络很浮躁、很快速,于是我被培养的根本没心情静下心来安安静静的看一份杂志。所以,直到我离职要走的时候,我的桌子上,堆了一堆的一财。

在这么多次的机会中,我几乎都没遇到过李海鹏的文字。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对我漠视这本杂志的惩罚也不一定。等我终于第一次看到他的专栏的时候,那篇已经是他在一财写的最后一篇。内容和标题都忘记了,只记得是最后一篇。

那时候,我不知道李海鹏是谁。对他的文字,也没多大兴趣。我记得我是在下班赶地铁的路上,看完那最后一篇专栏的。然后,就忘记了。

直到后来,李海鹏的专栏结集出版了。直到前同事要做一期他的讲座。直到她给我强力推荐了李海鹏。她说她一直以来就喜欢李海鹏的文字,也喜欢许知远。后者,也曾经是我模仿的一个榜样。于是我在网上找来他专栏的连载,读。

看了几篇后,我在微博上写了一条微博:

刚看李海鹏老师的《佛祖在一号线》,写的真好。写地铁都能写出那么多花活儿来。要细节有细节,要想象力有想象力。

不信?且看这句:

我发现从我上车那一站到大望路,《灯草和尚》可以看43页,《痴婆子传》就只能看36页。

我想许多人都有在地铁里看书的习惯。我也有。但是这样的句子我却写不出来。我从来不知道从回龙观到惠新西街北口,我能看几页《源泉》;我也不知道从朝阳门回回龙观,我能读多少《南行记》——即使在我看了这篇专栏之后。

还有这句:

我以前只知道自己有恐高症,去了煤矿才知道还有恐深症。然后你就盯着那些瓦斯探测器看,可是毫无悬念地,它们一定亮着浓度超标的红灯。

还有最后这段:

悲悯与善良一样,只是中年觉悟的题中必有之义罢了。与此相反,我发现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在走向恶龙的洞穴之前是否干过点儿什么真正的精彩的、有劲的、别样的事情。解构地说至少我得学会倒立着睡觉,让一号线里的人们以为我是蝙蝠侠呀。

网上得来终觉少,因为许多未刊登。于是赶紧去网上订了一本。今天下午,书到了。

刚拿着书翻来翻去。忽然想到了这句话:还好,差点错过李海鹏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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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麻木的绝望

On 08/08/2010,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打开网页看新闻,看到头条粗重的“灾害”二字。甚至没有看哪里的,没有细看什么灾害,没有把伤亡人数往心里去。然后视线就转开了,找别的新闻。即使各家网站都把它当做了头条,但是我依然没有点开看。

一个是,感到麻木。连续的灾害,不知道为何在今年频繁的发生。或者,往年也会有这些灾害,也会这么频繁,只不过我忘记了?那连续上升的死亡的数字,已经不能对我的心里产生任何的冲击。我知道,我已经麻木了。虽然我听到另一个声音在不断的重复:那些逝去的,曾和我一样是活生生的生命;我听到另一个声音在猜测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妻儿,他们之前的欢声笑语,他们生前和我一样,为生活发愁,甚至在生活的困难面前,或许也想到过死亡;我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说:你知道吗?你可能成为他们。

住嘴!我对那个声音说。我已经听够了。已经有太多的生命,和我一样活生生的生命伴随着一场又一场的灾难,一个有一个的数字逝去。这样的话,你已经说了够多。即使泪水,你也流了足够了。现在,别来烦我!麻木的我,占了上风。

另一个是,感到无奈。因为对那一看到标题,就知道结局的故事。我越来越感到一种无力感。我知道,我不会知道他们的前因——我不知道官方公布的前因,是否是真正的前因;我也不会知道他的后果,过两天新闻就成为了旧闻。新的灾难、新的新闻噱头,就会重新占据头条区、要闻区,那些你曾为之痛心、为之哀伤的生命,那些你曾为之愤怒、为之咒骂的政府,又退居到新闻的幕后,安稳过着和以前一般无二的生活。

你知道,一切都没有改变。对于逝者来说,他们只不过曾做为一些数字存在过。对于幸存者,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困顿,也只有他们才能面对。过两天之后,没人再记得那些。也没人知道,他们的生活会如何继续。

前两天,我的同事去吉林、去陕西、去湖北,兵分三路深入洪水灾区,去记录、去采访。他们带回了很好的报道,很打动人心的故事。我记得我看到吉林那篇稿子中的一个细节是,几乎被打垮了:

他对媳妇说,:“我喘不上气了,松开手,老婆。”

妻子放手了。……等他浮出水面时,人已经没影。

但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关心吉林的灾区?影帝穿着他那NB的运动鞋去了甘肃的灾区,想必又会说,全国人民都在关注着你们之类的屁话。可是,有什么用?

我就不知道了,这个开了世界上最庞大的两场盛会的国家,这个牛逼哄哄的国家,这个不断撅起的国家,怎么就连个洪水都搞不定?连个泥石流都能夺走一百多人的生命?要说地震,全世界都无法预测,但是洪水呢?泥石流呢?没法预测,还没发预防吗?

在同事的一篇报道中,一个政府官员不断的强调,这是天灾、这是天灾。天你妈个头!天灾怎么灾不到北京?天灾怎么非要分洪只为了保武汉?难道老天爷的灾难,也会区分政府官员和平民百姓?怎么没见多少政府官员遇难?

情绪化不对。但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我这变得越来越麻木的心,忍不住这无奈且残酷的现实。还有那已经用数字数不过来的逝者,我没办法用理智和平静面对。

这令人绝望的麻木和令人麻木的绝望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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