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在进步,我却在退化

一个下午的时间,看完了陈冠中的《盛世:中国二O一三年》。很好看的小说,也曾经是好几天我们饭桌上谈论的主题。不过,今天它不是我要说的。

我要说的是好久没有的阅读的快感,今天下午仿佛又回来了。我安静的靠在床上,一页页的翻看着竖版的小说。很久没这么认真过了。在此之前的好久,我的阅读都是零碎的,或者是在上班的地铁上,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或者是睡觉前,翻看几页。但是能安静的看半天书的时候,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用一大块时间看书之后,仿佛跑了一个长跑,酣畅淋漓。外面天色渐暗,我打开灯,边煮饭边回味那种畅快感。

思绪自由流动,由此及彼。本来想着看书的思绪,在一个岔路口跑到了博客上面。思绪的转变让我意识到,我不但好久没好好读书,而且也好久没认真写字了。曾经发奋效仿偶像沃尔特·李普曼每天练习一千字的博客,经常几天甚至一个星期不更新。

情况早已经意识到,只不过每次意识总是不同。之前总是想到,工作太忙了,回家吃晚饭就该睡觉了。其实事情或许并非如此——正如,好久没有大段、连续的时间阅读并非只因为工作原因。工作确实比以前忙了,但是在我不上班的周末,为什么也竟然没有写字的欲望?

我边搅合着锅里的饺子,边把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切开、并列到一个时间线上,一帧一帧的对比。不由得发现一个事实:我写字写的最勤快的时候,是家里有台式机的时候。当时我坐在石家庄租来的房子的窗边床脚,对着十九寸的显示屏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得不亦乐乎。而到北京之后,台式机已经拉回老家,为了所谓的工作方便的缘故,重新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而且同时配了一个可以放在床上的桌子。

在博客更新量越来越低的那段时间里(有一段时间是因为家里没安宽带),正是我越来越频繁的靠在床上,把笔记本摆在面前的时刻。回头看着那时候的我,舒服的躺着,对着笔记本,鼠标晃来晃去——甚至经常懒得输入网址,只是用鼠标去点击历史浏览记录查找经常去的网页。

我们时常惊叹科技的进步,而且在网络时代,还发明了一个新词——用户习惯,以让用户使用越来越方便为目标。于是电脑越来越小,甚至你可以躺在床上,当成一本书一样将笔记本竖在你的面前;而浏览器的功能也越来越多,以前有本地收藏夹,后来开始为你保存浏览历史记录,现在甚至已经可以在线收藏。只要输入一个账号,你就可以只使用鼠标来打发你的网络时间。而未来,人们甚至可能用眼睛、用意念来控制电脑,完全把手解放了出来……

但是,认真的写字看书,本来就不只是一项脑力劳动,更是一项体力活动——这个观点,村上春树在他的《当我谈跑步时我会谈什么》书中表达了很清楚,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写了多少年的小说,就跑了多少年的马拉松。

可就是伴随着这个科学的进步,我的身体越来越懒,越来越习惯于那些声称让我的使用更方便的使用习惯。我回到家,吃晚饭,习惯的把笔记本搬到床上,自己让床头一趟,开始用鼠标点来点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睡觉的时间,除了浏览器增加了一些历史记录之外,我几乎一无所获。字,更是没留下一个。

甚至说起来更为有意思的是,我看电影——这倒是娱乐活动吧?——最多的时候也是台式电脑的时代、甚至是电视机加DVD的时代。从电视时代到台式电脑、然后到笔记本的时代,看电影的数量是直线下降的。现在我有笔记本之后,电脑是下载了不少,但是却很少认真去看。

虽然技术的进步,确实让我的生活越来越方便,甚至是安逸。但是也让我越来越耽于这种安逸,以至于忘了——或者是以各种理由(比如工作忙)逃避了之前所努力的方向——安逸成了追求的本身,我上网,越舒服越好;看书,越随意越好。于是方式成了我在意的焦点,工具成了我生活的目的。也因此,我的生活在慢慢的退化。

其间的逻辑我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会事情会发展到这种情况。但是这个现实确实不容置疑:外部科技的进步,正在让我本身越来越退化。我不知道别人是否如此,但我肯定是这样——但这又肯定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要的结果很简单,正正常常上班——养家糊口,踏踏实实看书,勤勤恳恳写字。现在除了前面那个还能做到之外,后面两个实在离现实越来越远。

吃完了盘子里的饺子,我决定改变这个现状——至少现在能够改变一些:把电脑桌清理了一下——之前没用的东西都堆在那里,搞得我实在没心情在上面开电脑——决定以后慢慢的让技术生活退回到以前的阶段。虽然暂时不太可能扔掉笔记本,买回台式机,但是至少把笔记本当成台式机放在电脑桌上。

而至于说看书,以后尽量坐在桌子前面看吧——虽然今天躺在床上也看的很愉快。

网络应用上,尽量不太用到的新东西就不要尝试了,现在这些对于我而言,应该足够了。

科技终究是在进步,而且越进步越快。我当然阻挡不住。我只有不断的提醒自己,有时候让自己的技术接触退步一点,总也是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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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底线

十五分钟里,我看到秦朝为统一杀了以百万计的生命;看到成吉思汗及其后代一次又一次的屠城,每次死人都以万计算;看到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看到清兵把妇女双手钉住将其轮奸;看到张献忠、李自成的屠杀;看到英国以鸦片为手段打开中国市场,看到自由的法国在中国做没有人道的事情……
这十五分钟里,我忽然明白为何历史频道的同事会没有“底线”了,因为我们回首去看历史中发生的丑陋,你会觉得所谓的人性、所谓的民主自由、所谓的发达国家的人道主义,都一次又一次的被突破。
——看《如果日本战胜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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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手里的活,溜了一眼新闻,发现:塞林格死了

其实死亡还是活着,对我来说本应该没有什么意义。已经记不得最后一次看那本《麦田里的守望者》是大学几年级的时候了,甚至里面的人物、里面的情节也早已模糊不清。那本书,现在躺在距离我老家的某个书箱子里,被一堆书压着——同时也压着一堆书。

但即使如此,你仍然不能将其忽略。你知道哪怕你永远想不起要念叨这个名字,哪怕《麦田里的守望者》的主角已经模糊,情节已经遗忘,但是它仍然还在你的身体上,在你的心里。你很容易就能找到那样一个地方,在内心的某处,窗明几亮、一尘不染。几乎不用提示,你就知道,那里是你守望的麦田。

塞林格本就不是用来读的,而是用来回忆的。你坐在那里,安静的回忆着自己的青春。哪怕你的青春与那本书无关,但他依然是塞林格,是《麦田里的守望者》。因为,青春,本应该是一个样子的。

高中时——我和麦田里的主人公差不多一般大的时候,我第一次读这本书,毫无感觉;大学时忽然想拿起来再读,竟然因此而对自己的高中生活如此寡淡而感到遗憾。年轻时没有愤一点,原来以后真的会后悔,虽然我后悔的还不太晚。

前两天看到一首诗:《我穿过一座城市去肏你》,按照现在的标准绝对是被打入低俗、甚至是淫秽的范围之内——其实《麦田里的守望者》又何尝不是,不但书该禁掉,塞林格也该被封杀,连逝世的新闻都不该报道,免得人们为了纪念而重读《麦田里的守望者》——但是我却很喜欢。里面充满着“垮掉一代”曾带有的那些气质,青春、荷尔蒙、生命的活力、原始的力量、性、旅途、涌动的欲望和无尽的期待……

有些人喜欢一个时代,是因为自己曾经经历过,所以怀念;而有些人则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羡慕。我是属于后者,我回忆塞林格、喜欢《在路上》,只不过是为了躲避去回忆,只是不想回忆我老老实实长大、中规中矩渡过的听话青春。我也希望,能够有一个姑娘,在远方,值得我穿过一个城市、一个国家、甚至整个地球,做爱。我在路上,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看到病怏怏的老师,在夜店里游荡,在车站里等待,然后终于找到她……

对那些杞人忧天,担心低俗信息毒害下一代的观点,我开始有所怀疑。我担心现在的孩子们,在一个无游戏、不低俗的温室里长大,到有一天,青春不再的时候,他们也会和我一样喋喋不休的抱怨自己没有激情的青春,没有错误的成长。

理智早晚会来,但是你能够挥霍,能够犯了错误还有机会改过的青春,却只有那么多。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虽然曾经吸毒,虽然是带着理想幻灭的越战后一代成长起来的,虽然也曾激烈的反对政府,但是克林顿终究还是成为了美国的总统;虽然脏话处处,纵然主题阴暗,但是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仍然成为了美国文学的经典。

但是美国,从不曾垮掉。而我也相信,守望麦田的塞林格,也不会因为逝世而从年青人的视线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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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的网友给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写了一封信,驳斥希拉里指责中国限制网络自由和审查网络信息的言论——这封信信倒是没寄给希拉里,也没寄给美国国务院,甚至没寄给美国大使馆,倒是寄给了人民网,真实咄咄怪事。

不过,奇怪归奇怪。我也一直以来也觉得中国的互联网是挺自由的。正如苏联人可以在克林姆林宫骂里根一样,我们不但可以在外交部骂希拉里,可以在人民网骂希拉里,甚至还可以跑到华盛顿去骂希拉里。你看那光荣伟大正确的《环球时报》上面,到处不都充斥着对希拉里的驳斥,你看那中国共产党的旗帜《人民日报》以及人民网上面,处处都写满了批判美国霸权主义的文字。

同时,我也相信,我们的管理网络的政府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政府,是一个处处为人民着想的政府。有一些信息他们确实不想让我们看到,那只是因为他们觉得那些信息会对我们产生不好的影响。我记得小时候又一次我点了一把火,把家里积攒了一年的柴禾给烧掉了,我一直都没敢告诉父母。如果他们知道那是我烧的,该是多么气愤啊,气大伤身。

给希拉里写信的王捷说他经常为自己的文章被人无端转载感到头痛。我觉得这真是该管管了,你说那些未经允许转载人家文章的网站,你转也就转了,为什么非得让人家看到,让人家知道你们侵犯了人家的版权?你们转载就偷偷的转载不就可以了吗?干嘛非得让人家找到,结果害得人家头痛。所以我觉得我们的政府就应该规定,那些转载王捷先生稿件的媒体,就应该直接把他的名字去掉,然后署上油土鳖、菲斯不可等名字,以防止作者看出来,头痛。

对哦,做了错事就应该这样子嘛。让受害者知道,那不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吗?还是不告诉他们的好。我们都还没长大,还是孩子嘛,甚至脑子都还没长全,不是有段时间被人称为东亚病夫、低等民族吗?所以呢,对于网络上的那些信息,知道的越少越好,省得脑子不够用,压力大,结果得了失心疯就更不好了。

昨天同事给我们讲了他从陈冠中的《盛世》看到的一个段子,说政府为了让人们过得更快乐,于是研究了一种药剂。在全国的江河湖海,凡是能见到水的地方都大量投注。于是呢人们变得比以前更激昂、更快乐了。我觉得陈冠中老师设想的还是有些拘谨,为什么不干脆设计一种让人变得痴呆的药给人们吃呢?耶稣子不是对着那些把他绑到十字架上,陷入一种癫狂的人们说过吗?他们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这说明集体的无意识才是最令人愉快的事情啊。如果全国人民都变的痴呆了,那该是多么和和谐的盛世啊——可能陈冠中老师认为这样是对智障人士的侮辱,所以才没这么写?

中国的互联网当然是开放的,是自由的。希拉里老师难道不能随时随地的访问我国的网站吗?不但中国的互联网是开放的,中国的监狱也是开放的,我们随时随地都能进去;我们的医院也是开放的,随时随地都可以申请开胸验肺;我们的黑社会也是自由的,你今天还是一个企业老板,明天就可能自由的到监狱里去成为一个黑社会;我们的贪官们更是自由的,随便拿点钱,就能搞到美国的绿卡噢……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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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代来信:这个城市不涉黄

亲爱的爷爷:

好久没给您写信了,因为之前一段时间,我的生活忽然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状态中,难以平复。现在,状况有所好转,但是仍没有完全过去。

我给您写信这会儿,心里仍旧忐忑,担心我的电脑随时可能自动关——虽然我清楚的知道,我已经远离了那个世界,但是心里的阴影仍旧存在。

当然,阴影并不只是担心电脑的自动关闭,更重要的是,我的性生活现在是一团混乱。刚才和女朋友因为没有成功的做爱而大吵了一场(是的,我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女朋友,抱歉没有告诉你),我们彼此都知道错误在哪里,可是显然解决起来并不那么容易。她已经睡了,我却睡不着,于是打开电脑给你写这封信。

事情得从上个月我们的一次旅游开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流行一种现在想起来很变态的活动。在一个被当做历史来建设的城市里,去体验二十一世纪初的种种生活。当时人们乐此不疲的去尝试,都说很刺激,很新奇。我们身边的朋友好多人都去过那里,回来后经常谈论,搞得我们心里也很好奇,于是趁着放假就过去了。

去之前我大概查了一下那个城市的情况,按照地理坐标的标示,在你们那个时代,这个城市名字应该是叫做”重庆市”。后来时代起了很大的变化,现在这个城市被当做博物馆保存了下来。这座城市博物馆有个很吸引人的宣传标语:这个城市不涉黄。朋友说,只有进到里面去,才能感受到这个标语的意义所在。

我们到了那里,真是一个红色的都市。街道两边的墙壁和房子都被漆成了红色。上面刷着黄色的标语。那些标语真的很能刺激人们最原始的激情,我和女朋友边走边饶有兴致的看着。

刚走了没几十米,就看到一个岗哨–严格来说,我们还没有正式进城,按照朋友的介绍,我们必须经过这个岗哨的检查和规则告知之后,才可以进城。谁知道,首先女朋友的服饰就遇到了问题,暴露部分太多了,不符合着装要求。于是不得已,我们在岗哨那里买了一身新的服装,很严实的将女友裹了进去–而我们的钱包,立刻瘪了下来,那身衣服还真贵。

规则告知员告诉我们,在城市里严禁任何低俗词汇、色情想法、以及两性间的亲密举动。”我们的城市不涉黄”,那个女人说起这段宣传口号,便无表情,口气僵硬,完全听不出抑扬顿挫的感情。

当时天色不早了,我们着急找宾馆。没仔细听完,那起一本旅游指南,就赶紧进城了。

住的那家宾馆的主色调也是红色。满目的大红,实在撩起人的情欲。女友进屋后就去洗澡了,我则躺在床上休息。四周的红色不断刺激我的神经,洗澡间里淋浴的声音让我想入非非。

突然间,一股冰水从房顶上的一个孔里喷了下来–我以为那是用来消防的–直接喷在我的下体上,持续不断的,直到我脑子里完全没有情欲的感觉–当然没感觉了,一开始带来的只是惊吓,而后发现无论我躲到哪里,那水柱都能准确的聚焦于一点,直到它低下高昂的头。

女友听到我的身影开门查看情况,而我已经愤怒的拿起电话投诉。听筒里服务员–或者是电话录音–机械的声音告诉我,这座宾馆是严禁情欲思想的。当人们产生情欲思想的时候,四周的温度会产生微妙的变化,而且身体也会排放一种特殊的物质。当宾馆的消防水龙头检测到这种物质和和温度变化的时候,水柱便会射到所检测的到位置上。”请您仔细查看我们的旅游指南。”面无表情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边示意女朋友继续去洗澡,边从包里拿出旅游指南来看–一本红皮的小本本,上面画着一个金色的人头像,四周还闪着金光。里面果然详细的记载着刚才服务员描述的情况。我合上那本红皮的旅游指南,坐在床头,木然的看着窗外。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

这时,服务生敲门进来换刚才被淋湿的床单,依然面无表情。在他似乎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又扭头过来–脸上的肌肉竟然松弛了–”如果您有特殊需要,我可以关掉那个水龙头。”

最终,我给了他一百元,他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个喷雾剂。搬过凳子,站上面,把喷雾剂放到那个水龙头前,喷了几下。然后告诉我,一直到第二天退房前,水龙头再也不会流出一滴水了。不过,他提醒我,声音最好不要太大,不然仍然会有麻烦。

他刚出去,女朋友从洗澡间出来了,美人出浴。我想实验下那个水龙头是否真的没事了,于是上去亲热了一下,然后我扭头看看水龙头。没事。这下我放心点了。

等我洗漱出来,女朋友已经做好了一切充分的准备。在昏暗的灯光和四周浓浓的红色氛围里,我们迅速忘我,高歌猛进。

突然间,女朋友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我们四周沾满了人。这让她吓了一跳,赶紧叫我看。我睁眼看看四周,也吓了一跳。顿时情欲飞到九霄云外了。得有十来个人,围着床头,看着我俩。

不过仔细一看,其实都是一些影像,虽然很逼真,但是确实不是真人,而是3D的投影。话虽如此,可是我们再也提不起劲了。即使知道不是真的,可是心里阴影难去。

我下楼找到那个服务员询问情况。他告诉我宾馆为了防止水龙头失效。所以又加了一个保险。这次是测量人的声音和言辞,如果检测器听到淫秽和低俗的词语,立刻就会启动3D投影–我竟然没被告知,我住的地方有投影!

我在电脑上找到朋友,向其抱怨。都是这里很刺激,但是怎么连做爱都不能?连亲热都被监控?

可是,做爱这个词刚刚被打出来,电脑突然自己关机了。无奈,重启,再次输入,到做爱那个词,电脑再次关机了。我低头再去重启,突然发现重启按钮那里有一个警告:发现低俗词语,电脑将自动关机。

我几乎要抓狂了,觉得这个地方简直不能再呆下去了。立刻和女朋友收拾东西,退了房间。

等我拉起她的手,踏出宾馆大门的时候,离我最近的那个墙角上,有一个我看不到的扬声器里传来声音:请保持距离,放开双手。请尊重我们城市的纯洁……

爷爷,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相信,我们这个时代,竟然还有这样的一座城市。我经常想,或许只不过是我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罢了。可是,每当我和女朋友要亲热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看看屋子里的防火龙头,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心理医生说我至少得经过一两个月的治疗才能恢复。

医生说,把心里的阴影说出来,可能有助于治疗。可是,我实在不好意思对身边亲朋说这些事情,所以想到给你写信。但愿你不要取笑我–尤其是不要告诉年幼时的我啊,那就干扰时间曲线了。

祝好!

你的孙子:zhroay

亲爱的zhroay:

我怎么取笑你呢?要知道,我现在正处于走向那个时代的过程中呢。换句话说,你现在是一个恢复性能力的阶段,只是时间的问题,但等待你的是希望。而我,我们,则正在处于一个失去性能力的过程中,我们的未来则是悲观的绝望。

当然,这是一种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事情在以一种任何人都觉察不到不便和反感的方式进行的,以至于许多人都不会觉得事情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有什么不方便:低俗信息被屏蔽了,我们活得也挺好嘛;手机开始过滤黄段子,我们的生活过得也挺好嘛;一些网站突然消失了,我们也过得挺好嘛;手机可能被停掉短信功能,重新申请就可以了,以后注意点我们生活可以过得很好嘛……

看你这封信,想我们当下的遭遇。我突然想知道,当年文化大革命初期,那些远离政治的普通人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我的祖父辈,应该不会突然间感到乾坤挪移,社会动乱,未来绝望吧?一切不是突然进行的,都是在温水煮青蛙,然后直到他们发觉到情况变得有些危险的时候,已经不得不互相举报,互相批判,纲礼伦常开始破败。当他们发现社会变得疯狂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能力拉住社会的缰绳,甚至躲避不开,只能被社会的大波浪裹挟着,失去自我,失去未来……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所经历的,是不是只是一个开始?我非常担心,你所游历的那个博物馆,可能是我们即将经历的未来……

但愿不是。

但愿你能尽快恢复。替我问你新女朋友好,她一定很漂亮吧?

问候你的爸爸妈妈,我爱他们。

你的爷爷:李普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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