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两只手都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要不要看电视?看直播?看阅兵?两只手依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右手偷偷去拿遥控器,想开电视。结果被左手发现了,一“手刀”劈了过去。右手听闻手背恶风不善,赶紧撤招换式,以手腕相迎。你来我往,于是二手战在一起,双手互博,只为要不要看电视。
二手边打边辩。
右手反问:主人心里不也是想看的吗?难道你忘记了去年主人写了一大堆反对奥运会的博客,但是还是乐呵呵的去看了火炬传递、开幕式和几场奥运比赛么?这和奥运会一样,是百年一遇的事情,是历史,主人是想见证历史的。
左手化解了右手几招攻势,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当然知道他心里有想看的欲望,也记得去年发生的那些事情。但是我也记得,见证过那些所谓的历史过后,伴随着他思想的右倾所产生的悔恨,后悔自己不该看那些东西。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吧?他这次当然也想看,但是他忘不了那种悔恨,忘不了两千年被五十年阅兵录象所感动的羞愧。所以他才允许我阻止你。你又知道他不想看这次阅兵的心情多么强烈吗?左手边说边砍向遥控器边缘的右手。
右手闻罢心头一震,左手说的确实在理。如果主人真的铁了心的想看阅兵,左手怎敢阻拦自己。即使是阻拦,主人也能控制左手的动作,让自己先得逞。可现在看来,主人并没有阻止左手的意思啊。
可是她当然不会就此罢手,勉力抵过左手的几招杀招,低声冷笑了一声道:你也不要那么自以为是。如果主人真的因为后悔和羞愧而不想看这次阅兵的话,他怎么会让我先去拿遥控器?其实主人内心当中是真想看的,至少他能明白,刨除那些政治因素,那些阅兵仪式还是很好看的。整齐的队伍,嘹亮的口号,多美的场面啊。
左手冷笑道:不过是一种集权主义美学罢了。
那也是一种美啊。右手抢白了一句。
当然是美,左手回应,可是在美之前有多少反人性的东西?鲸鱼肉味美,就可以吃它们吗?强奸可以带来快感,难道我们可以人人去做强奸犯?
那你想怎么样?右手有点乱了方寸,你不看,他们也是在不人性的情况下训练了,周围的居民也被强制骚扰了。你是君子,你远离疱厨,可是动物已经杀了,肉已经做好了。既然你这么高尚,为什么你不去事前阻止事情的发生,倒是你现在却来阻止我!
左手看到右手那种表情,有点心软了,口气缓和了些:你以为凭我这小胳膊小手,能阻止事情的发生吗?你知道我没那个能力,不但我没有,主人也没那个能力啊。
右手边格开阻挡的左手,边冲向遥控器,边说:既然无法阻止的事情已经发生,既然那么多的人都为此付出了辛劳和汗水,既然这次是他们展示自己辛劳成果的时候了,为什么你不让主人看呢?你一直都知道他们为这次阅兵吃了多少苦,做出了多大牺牲,你拒绝观看难道不是对他们牺牲的漠视和伤害吗?
说到这里,右手已然窜到遥控器前,伸出手指就要去拿。
左手不敢怠慢,五指齐出,攥住右手的小无名指,往后用力,把右手甩了出去。右手被激怒了,奋力扑到左手身上,伸出五指紧紧扣住左手的五指。
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今天早晨多早就到了现场做准备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昨晚才下了一场余秋雨吗?你难道不知道当你在被窝里梦到你的手指头放到一个女子的胸部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阴冷的户外准备了。右手几乎有点声嘶力竭了。你有没有良心?他们吃了这么多苦,就是为了十点后的那几分钟。你却抵制不看!还假装什么正义?
左手几乎被扣的喘不过气来,只好用手背借力往上挺,好容易翻过身来压住右手。
一边大口喘气,左手一边说:我当然知道他们受的苦,我当然也知道他们曾在秋雨中锻炼,我也清楚今天早晨外面的阴冷,我更希望他们和我一样,在那个时候不用去外面准备什么劳什子阅兵,而是和我一样,在梦中摸着一个女子的乳房或者男儿的胸膛。但是他们不能这样,难道不恰恰是我假装正义所反对的集权主义美学所造成的?你明知道他们为这种所谓的美学遭受的痛苦,你怎么还能用赞美的眼光去欣赏?你怎么还能容忍主人再次为这种美流下感动的泪水?
听完左手的话,右手不再挣扎了,怯懦的说:可是主人一个人不看有什么用?还有十几亿人呢,他们依然会看啊。
左手缓缓放开扣紧的手指,脉脉的看着右手说,我们受集体主义的教育太深了,总是认为个体是没有用的,个体的胳膊扭不过集体的大腿。于是经常就随大流,集体往哪里,我们就往哪里,集体怎么想,我们就怎么接受。单从统计意义上来说,个体的力气确实不如集体大。可是今天我不是想镗臂挡坦克,我只是想让你我知道,即使个体力量微小,他也应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也应该有自己选择的可能。
右手停止了挣扎,愤懑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但是手指头反而扣的更紧了些。
左手继续说到,好多人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口号国都。从古至今大家都对口号乐此不疲,纸上谈兵更是能成为传世精典。我们都知道那样不好,可还是一直纸上谈兵的批评纸上谈兵。于是在口号之外,大家从来都懈于行动。因为大家都会觉得,我一个人的力量能有多大,喊喊口号也就算了,何必真的和集体做不一样的事情呢?大家都往东,我又不能改变他们让他们往西,于是也就随着往东吧。可是现在没人逼迫你非要往东,你为何不想往哪里去就往哪里去?你自己相信的东西你都不去做,又整天喊那些口号做什么?
说到这里,左手慢慢低下头,神情的看着右手说:右右,难道我们不应该让主人为他相信的东西做出一些那怕是微不足道的行动吗?
右手被左手看的手心腾的红了。紧扣的手指也松了好多。
你还不放开我吗?右手温柔的说。
左手看到右手那娇羞的模样,不禁手心荡漾…
(武侠小说写成政治小说也就罢了,结果竟然又变成色情小说,令人发指,故此处删去5000字——李普曼批注)
右手轻轻的躺在左手手心里,食指的指甲轻轻刮着左手的大拇指问,那主人下午要去单位加班,为工作又不得不看那些晚会焰火什么的。我们是不是要阻止他?
左手轻轻握了一下右手,温柔的说,他要去,我们能阻止吗?重要的是,经过我俩这次翻云覆雨的折腾后,你觉得他还会为那些东西感动、叫好吗?我们不能奢望一下子就世界和平,改变需要时间,得一步步来。关键是今天上午他又迈出了一步。
右手扭过手指头看着左手:我们不也迈出了一步吗?
(此处再次删去7000字——李普曼批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