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好炫耀的高考作文

On 06/07/2010, in 生活·记录, by 李普曼

今天高考作文题目出来了,看着那一个个的题目,完全没有感觉。心想要是我写,肯定死定了。这不是妄自菲薄,去年同一时候,高考作文题目出来的时候,一个杂志约我写篇同题作文。当时那个风靡一时的“常识”已经被好几个人认领了,于是我就写了个“品味时尚”,结果一塌糊涂,被毙掉了。

不过,话说回来,杂志看不上的稿子,高考不一定得分低。我这不是故意挤兑高考作文,只是阐述一个事实。

其实我的高考作文分数就挺高的,54还是55分,反正是离着满分很近。

话说回来,对于那年的高考作文,我也就记得这个大概的分数了,其他完全没有印象了。写的什么内容、甚至当年的作文题目是什么都记不得了。记得分数,只是为了炫耀用。可是,越来越觉得没什么好炫耀的,甚至开始有点惭愧了。

刚才在网上搜了下我们那年的高考作文,题目是一个小寓言:

宋国有个富人,一天大雨把他家的墙淋坏了。他儿子说:“不修好,一定会有人来偷窃。”邻居家的一位老人也这样说。晚上富人家里果然丢失了很多东西。富人觉得他儿子很聪明,而怀疑是邻居家老人偷的。

以上是《韩非子》中的一个寓言。直到今天,我们仍然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听到类似的故事,但是,也常见到许多不同的甚至相反的情况。我们在认识事物和处理问题的时候,感情上的亲疏远近和对事物认知的正误深浅有没有关系呢?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请就“感情亲疏和对事物的认知”这个话题写一篇文章。

其实我是大概记得我写的主要内容的。当时我编造了一个故事,主要讲张学良在东北易帜之前,在选择日本还是蒋介石的问题上犹疑不决时候的一个片段。至于我怎么把这个编造的故事套到了“感情亲疏和对事物的认知”这个话题上,完全没有印象了。

这要是被历史频道那几个同事知道,肯定会被他们取笑、鄙视死。要说我甚至连真正的那段历史都不清楚,就坐在考场里编造起虚假的故事来了。真是愧对历史先人。

当时考完之后,我前思后想,都觉得作文写的跑题了,很忐忑。于是想找我们的语文老师把握下。结果满世界找不到他。后来从班主任那里才知道,高考结束后,语文老师就投入到热烈的麻将战斗中去了,哪里顾得上我们。

说到这个语文老师,不得不多交代两句。在我们高中里,他可是个神人。当年事县城里的才子级人物,县领导都赏识有加,很有可能走上仕途的。结果因为参加八九年春夏之交的事情,他的档案里被填上了一笔:此人终生不得重用。于是就窝在我们那个中学里做个语文老师。

听他讲课真是过瘾,有时候一节课也讲不完一张试卷,经常在讲一个文言文的阅读理解的时候,就跑题跑了出去,一直跑到下课还回不来。下面好多人走思、不听讲他都不管,哪怕是第一排的人趴着睡觉他都不会看一眼。他经常给我们讲,你们大部分都是成年人了,你们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让老师都管着你们。

反正他又不做班主任,没有升学率的压力。

他肚子里的故事和典故真多,经常一个连着一个的讲。那个时候网络不像今天这么发达。如果放在今天,估计他也能成为一代风云教师的。而跟他的故事比起来,我高考杜撰的那个就蹩脚多了——我虽然不记得内容,但是清楚的记得当时我的焦虑感。要知道高考作文60分呢,跑题的话可能连30分都不到。当时我估分的时候,把可浮动的预算已经压制在很低的范围内,仍然连去年二本线的边都没把上。要是故事讲得好,就不会这么焦虑了。

结果,等分数下来了,电话查分,比我的估分超出去六十多分。让我惊讶不已,于是不断的打电话过去,听那个分数。一次,再一次,都是543分。相当兴奋——代价也很大,那个月我们家电话费比平时要多了一百多块,在农村这是一笔很大的费用了。

后来我去学校查详细的分数时,最先看的就是语文试卷,看的作文的分数。当时心里那高兴就甭提了,因为当时喜欢舞文弄墨的瞎写字,能考这么高的分数,当然非常高兴。只不过,那之后很久,我就从来没想过,这么烂的作文,还能考这么高的分数。那不是我的能力,而是我走了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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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是非分明的事情,却能一直争论到现在,而且依然各有说辞。

这件事就是重庆文科状元何川洋的造假事件。经查实,他篡改民族成分,来换取高考加分。后经披露后,他报考的北京大学已经放弃录取这位高考状元,而之前据说准备虑去他的港大也以英语未达标的理由拒绝了他。今天新闻一出来,同事最先想到的问题是:那他该怎么办?

说一个有点不近人情的判断:何川洋未来怎么办,是他需要考虑的。无论是复读,还是弃学……哪一种选择都是他面对的,而不是我们。

而对于我们,对于一直关注这起事件的网友们,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何川洋的问题,而是我们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事情。

王琳在评论中,引用了一个调查,调查的问题是:“造假高考状元应被罚重考吗?”结果有27328票投给了“不该”,18325票认为“应该”,支持何川洋正常录取的人数约占60%。与此形成参照的是,这两天一些评论都对何川洋表示了同情和支持,呼吁对他要宽容一点:

张鸣:为平众怒而严惩重庆状元不如宽容

熊丙奇:就不能放过作为“从犯”的高考状元吗?

屈正州:面对何川洋我们都是道德完人吗?

当然,大家在同情何川洋,希望宽容他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错误是他父母犯下的,他父母已经被惩罚,对于他应该宽容。但是我还是怀疑,何川洋在造假事件中,会完全不知道?做为一个高中生,他难道不知道造假是不对的,是对其他人不公平的,如果被发现可能会受到惩罚的?如果他连这些起码的是非观念都不知道的话,我不知道我们的著名高校录取他还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如果他知道这些,那么明知故犯,难道真的需要我们付出那可怜的同情心吗?

屈正州先生在评论中,甚至质疑北大放弃何川洋是“在舆论的激辩中明哲保身地撇清了自己,使自己拥有一个清白的声誉,但此举却与大学作为高等教育机构培育英才的宗旨相去甚远。”我实在困惑,既然他可以不吝以最坏的道德去揣测北大,为何对何川洋已经确凿的造假却能如此温情?

当然,面对屈先生的疑问“面对何川洋我们都是道德完人吗?”我没有勇气举起手来,声称自己是道德多么高尚。用其他人的错误来为自己的道德高尚背书,同样是我不齿的。我自己也认为,在道德上说,我或许并不比何川洋高,甚至可能在某些道德领域,我还不如他。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反对在许多问题上,夸大道德的评判作用。我更愿意相信王琳的判断:“在一个法治社会里,法律是指引社会生活的行为规范。从事实出发,运用法律规范来裁断是非,定分止争,当成为社会思维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我也曾经参加过高考,你要问我,当时有没有想过作弊的事情。我承认想过,我甚至寄希望于某些神迹事件,能够让我提前知道考题——我想,许多参加高考的人们,都会有过类似的心理吧?这也可以看出,高考这个机制把人们给扭曲到什么程度了——可是,最终为何我没有作弊?不是因为我道德有多么高尚,而是因为我担心一旦被作弊被发现,随之而来的惩罚是我不能承受的。换句话说,在规则与法律面前,我不敢去作弊。

对于一个社会而言,道德判断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因素,在一些领域里,我承认道德也发挥着更为重要的作用。但是我以为,一个社会运行,无论对道德多么推崇,都必须遵从一个最起码的底线,那就是不能违背法律和规则。

我知道大部分中国人都是善良的,但是在面对许多问题的时候,善良并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方式,反而会把建立起来的规则搞乱,尤其是在中国这个人情社会里。

所以,我还是不近人情的认为,北大和港大,放弃录取何川洋是一个合适、合理的选择。而重庆拒不取消他的录取资格,如果于法有据、于规则有据,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刚才找到了一份《国家民委办公厅 教育部办公厅 公安部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变更民族成份有关规定的通知》,按照通知要求:

对于弄虚作假、违反规定将汉族成份变更为少数民族成份的考生,一经查实,由省级教育行政部门或其委托的招生考试机构取消其考试资格或录取资格,并记入考生电子档案。已经入学的,取消其学籍。

重庆市当然比我清楚这份通知,他们明知道有这份通知,却依然保留何川洋的录取资格的话,这就和何川洋明知道作弊被发现会受到惩处,却仍旧违规作弊一样了。

写到这里,我想起昨天周东飞的一篇评论。在那篇包含感情的文字中,周东飞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如果一些权贵借助造假吞噬高考公平的行为不是如此疯狂,如果靠改动民族成分获得高考加分仅仅是一个偶发个案,我也愿意举起赞同的手。但一切不是这样,我不宽恕,是因为我不愿意成为一个助纣为虐者。

现在我们从重庆市招办等部门明知道那份通知的情况下,仍旧不愿意做出决定的情况看,我们依然面对着一个明知道规则却不愿意去遵守的社会环境,我们依然生活在明知道公平被破坏了,却不愿意对破坏行为进行惩罚的舆论当中。也因此,我愿意和周东飞一样,做一个不近人情者,我也选择,不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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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将过去的高考

On 06/07/2009, in 生活·记录, by 李普曼

高考往事

从北京西站厕所里出来,一直想着高考的事情的我,想到了这个短语:终将过去。

几乎对于每高中生来说,高考都是必须经历的最重要的一个关口。许多人说是成人礼,可能稍显夸张,但是其在每个人一生中的转折性意义似乎是不必赘言的。

但是无论有多么重要,高考毕竟也只有两天到三天而已。虽然之前经历了数十年的准备,经历了无与伦比的压力,但是这两天毕竟也就是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时间照常在往前进行,伴随着考生们写下一个个字,填上一个个答案,时间也在悄无声息的流过,然后两天就过去了,新的日子到来了,高考对于他们来说,成为了过去,成为了历史,成为了记忆。就像我一样。

不经意间——确实是不经意的,我从来没有用高考做为我的人生纪元——我的高考已经过去六年了。六年前的今天,我的世界只剩下高考,几乎没有顾忌那时候的爱情,也忘记了担心非典。在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后,回学校的路上,我看到一个女孩子因为心情过于紧张,突然间呕吐。而我身边的一个好友,在下午的数学考试中,因为忘记了填选择题的答题卡而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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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普曼谈高考

记得我上高一的时候,第二学期学校就要进行文理分科。当时我理科差点一塌糊涂,化学生物几乎都不能及格,我当然想选择文科班了。不过遗憾的是,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我生物和化学竟然没有天理的考的还不错,物理成绩更是让做为班主任的物理老师惊喜不已。所以,当我提出要读文科的时候,物理老师对我进行了好几次的“循循善诱”,加之家父重理轻文的思想作梗,我暂时放弃了去理科班的愿望。

不过,说到底我对理科的科目毫无兴趣,那次考试为何能够取得不错的成绩,至今都是一个未解之谜。第一次文理分科后,我在理科班里继续沉沦。成绩自从那次之后,生物化学继续在及格线处徘徊,出于对班主任盛情挽留、知遇之恩的报答,物理成绩还算可以。但是我非常清楚,即使我对班主任再有不舍,弃理从文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于是在高二上学期,我毅然选择了文科班。那时候班主任已经不再挽留我了,或者巴不得我能离开吧。家父也不再劝阻——虽然对我的选择深表遗憾。

接下来的故事就非常简单了,上课、下课、考试,然后是高考,然后我考上了大学。

现在,教育部开始调查取消文理分科的可行性了,据说还有超过五成的人支持取消。我不知道这超过五成的被调查者有多少人是高中生,或者说到底有多少高中生赞同取消文理分科。不过,回过头来看我自己文理分科的经历,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得感谢文理分科。

要不是当初有文理分科这种被许多人诟病的制度,我想我还得继续学习毫无兴趣的理科,还得去记那些分子式,还得去学习染色体。当然,你可以说这些学习可以拓宽我的知识范围,让我的思路和视野更开阔。但是当时的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些鬼话。说教总是非常容易,但是对一个理科成绩超级差,但是高考又必须看成绩的高中生而言,能够避免学习理科才是最令人期待的事情。

如果现在真的要取消文理分科的话,也就意味着理科生必须去学习文科科目,文科生也必须去学习理科科目。对于许多人而言,这都是非常痛苦的,更痛苦的是,这些新增加的科目,可能会拖累他们的考试成绩,并最终影响到他们的高考。

对于最终要面临高考这座大山的高中生来说,学习的科目越少他们才越高兴。高中生学习就是为了高考这个观点虽然听起来非常功利,但是事实却是如此。我们怎么能够一边要求高中生们,为了祖国的四个现代化,为了中国的科教发展,要学习那些自己不能取得好成绩的科目;另一边则因为他们选择了全面发展,但是因为成绩不好,则剥夺他们上好大学,接受比较好的高等教育的机会?在以高考成绩这个唯一的标准判断高中学习好坏的现实下,学生们放弃学习自己不能取得好成绩的科目,难道不是很自然的吗?

可是,一旦取消文理分科的话,高中生们连这个起码的选择也就没有了。他们将不得不面临更多的科目,面临更多的作业,更多的考试,更多的成绩担忧……

那些规则的制定者是不用参加高考了,所以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但是我假设,如果对教育部官员的考核中,多加几部分内容,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感觉?当然,假设只是假设,谁能去考核教育部的大员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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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高考移民

On 07/23/2008,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高考到了录取的阶段了,于是新闻也多了起来,尤其是事关高考移民的新闻。一起又一起的高考移民被抓了典型出来,被取消录取资格,被认定为不诚信的,被谴责破坏了高考招生的公平性……似乎现在高考招生工作最大的敌人就是高考移民了。但是,他们真的就那么十恶不赦是破坏高考公平的罪魁祸首吗?我从来就没有这么认为过,我只是想问问参加了高考或者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们,如果给你们一次高考移民而不被发现的机会,你们移不移民?

我年轻那会儿,参加高考,一个非常不错的朋友就移民了。原本成绩很不错的她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移民内蒙古参加高考。当时她没有告诉太多的人,也就我们几个人知道。然后高考结束了,她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我则考上了一所普通院校。那么,我是否责怪过她的移民破坏了高考的公平呢?没有,相反,我却很羡慕她——要是我有机会移民的话,我想我现在也可以号称是重点大学毕业生了,没准还考硕、考博了——反正生命从此与众不同。

我记得大学时候,听过一个故事。故事讲在美国与墨西哥边境上,经常有怀孕的妇女临产的时候,挺着大肚子跑向美国。那时候的边防警察们不可能开枪,也不可能将她们遣返——面临着即将出生的婴儿,他们只能叫来医护人员,让孩子在美国的土地上出生。按照我们的法律,那些妇女的行为是合法的吗?肯定不是,但是为什么她们还那么辛苦的冒着生命危险往北方奔跑呢?

我们生在一个生而不平等的社会里,为什么都是刚刚出生的那些孩子,生在美国的就能享受到很好的福利、教育,而生在墨西哥的就只能面对穷困和潦倒?我们常说,孩子有什么错误?所以母亲拼了生命,也要让他们有一个好的社会身份。

而那些高考移民们呢?都是生在中国的土地上,为什么生在湖南的高考考生的分数线就应该比生在北京的高考考生的分数线高?为什么他们想获得和北京或者其他地区的孩子一样的公平权利的时候,反而被认为是不公平的。

我不知道现在北京的户口被炒到了多少钱,到底获得北京户口有多么困难。但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想要一个北京户口?难道就是为了被北京的繁华所吸引?肯定不是,单纯的生活在北京,没有户口也一样可以,虽然有些不便,但是基本上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的后代在高考的时候,可以获得一个很好的权重

当然,对于西部少数民族地区而言,由于历史教育投入问题和自身财政的问题,教育质量相对较弱,给予适当倾斜也是合情合理的,而移民到这里的东部考生,因为挤占了当地考生的名额,而受到了处分,也可以理解。但是个人因为违背了公平原则而受到了惩戒,那么整个体制违背了公平原则,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想,如果体制的不公平现象不能解决,你去问问考生们,给他们一个完全不被发现的机会,他们愿不愿意高考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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