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了

On 07/27/2010, in 生活·记录, by 李普曼

时不时的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来凤凰网,会怎么样?想来想去就想到一个答案:我抱着已经说:“打酱油”的孩子,在石家庄这小城市里,围观者热闹非凡的社会。距离很远,看不太清,有时候会扯着嗓子吼两句。更多的时候可能是听到老婆的命令,扭头接过两块钱,抱着孩子说:“走,咱打酱油去。”

我不是说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只是想和现在做个对比。毕竟现在还年轻,过那样的日子有点太奢侈。尤其是,当自己老了的时候,搬个马扎做墙根底下,会发现自己没啥可回忆的,那就糟糕透了。

其实在此之前,当我回头看看自己的过去,都会有这种糟糕透了的感觉——天王经常说,“人生不完整”。一个意思。

所以感谢远文和天王,没有让我这不完整的人生继续糟糕透顶的走下去。尤其是当了解我这个人是多么的拖泥带水的人们,都会知道我能有这样的机会,他们该是有多大的耐心。记得在决定离职的那个晚上,和舅舅聊电话说起这事儿,他最后很严肃的说,一旦决定了,你就明确的告诉对方——我舅舅知道我这毛病。

吃晚饭的时候,老婆问我,伤感呗?我真想说,一点也不,因为想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走,因为觉得伤感是因为那些人,而那些人又不是见不到了所以觉得不用。但是终究还是忍不住小伤感了下。写邮件道别的时候,一口气写了一个由许多动宾短语构成的长句子——就和电影里那配着音乐、不断回闪往事的蒙太奇镜头一样,还是有些伤感。

于是,这样两种很矛盾的感觉就这么纠结着。一边说,收起你那伤感的小调调吧;另一边总是忍不住涌出这小调调。于是,本来想写的更长一点的博客,就在这纠结中,不得不仓促收场。

不过还好,想来我还有些时间,还有“以后”可以用来承诺,还可以慢慢的回忆——它就在那里,重要的东西,总不会忘记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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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Q84》里的一句话

On 12/23/2009,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以此,感谢和支持我不敢用行动支持的晓波老师,在今天。但是,我会记住的。然后记下去。

只要记忆还在,因为我们年轻,我们的记忆,总会打败他们的另外一种记忆。即使我懦弱,即使我胆怯,但是,我会记住。

这两天一直在看村上春树的小说《1Q84》。今天早上读到一句话,联想起来,让我感触颇深:

“做的一方可以找个适当的理由把行为合理化,也能忘记。不想看的东西可以把眼睛转开。但受害者一方却忘不了。眼睛也无法转开。记忆从父母传承给孩子。所谓的世界,青豆姐,就是一种记忆和相反一方的另一种记忆永不休止的战斗喔。”

一种记忆和相反一方的另一种记忆永不休止的战斗——就是这句话,瞬间就刺进心里,让我想起了许多东西,也想通了许多东西。我们存在的价值——如果我们现在活着,真的有价值的话,那就是用力的记住这种记忆。哪怕你真的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还可以努力的记住这种记忆,守护你所相信、珍视的记忆,然后传承给孩子,传递下去。记忆与记忆的战斗,遗忘是最大的危险。

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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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9-11”是什么?

On 09/11/2009,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台湾朋友,我曾在评中评里提到过他。当时台湾正遭遇五十年一遇的洪灾,而他家就位于灾情很严重的屏东县。当时我问他对马英九政府是不是感到很愤怒,但是他显然对这些事情显得很淡漠。“我又不可以咬他”,他这样回答我。当时我就觉得他可能对政治的事情兴趣不大。

同样的感觉发生在刘兆玄内阁总辞之后,我在网上和他谈到这件事情。他竟然给我讲起了他因为没有注意到玻璃门而被碰伤的鼻子,“(刘兆玄辞职了)那又怎样 这样能让我鼻子不痛吗?”

但是,就是这个朋友,今天的msn签名改成了:911&sodagreen。他告诉我后面那个单词是一个乐队的名字,一个女生非要拉他去买这个乐队今天发的唱片。而前者,一开始我以为说的是今天阿扁的审判。但是后来却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你要记得写点东西鄙视一下布什”,看到他临下线的这句话,我才知道前面那个“911”代表的是八年前发生在美国的恐怖袭击。立刻,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好奇的感觉,想知道他这样一个对政治不感兴趣的台湾人,为什么会在八年后仍旧不忘因为9·11鄙视一下布什?这样一个连自己的领导人下台都感到毫不在意的人,为什么早早的就把“911”这个数字写到了自己的msn签名上?在他心中,“9·11”到底代表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急着下线去赴约会了。于是我只好审视我自己,我的记忆中,“9·11”到底代表了什么?

八年前,当这次至今仍对世界产生着巨大影响的恐怖事件发生的时候,我正在上高中,对时事政治毫无兴趣——如果有兴趣的话,那也是因为它即将出现在考试卷中。不过当时看到的一个故事,却让我一直记了八年,直到今天,一看到“9·11”的字眼,我都会立刻想起那个故事。

很俗套的一个故事,一对分分合合,但是感情却始终未减的情侣,在故事的最后通着电话。男子的对面是开着的电视,电话里是那个女子熟悉的声音。但是突然间,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电话断掉了。过了不久,男子对面的电视里,开始反复播放着被飞机撞上的世贸大楼的画面。

在后来不断重复的纪念活动和新闻报道中,我知道了在那次袭击中,有将近3000人死亡。而每一个亡者的背后,应该都有一个这样的故事吧?在许多年后,没当重新提及这次袭击,我总是会止不住的想,当时的人们正在做什么?是不是也会像那个故事中的女子一样,正在和恋人或者家人打电话,然后信号从此中断?

我并不是想通过他们的悲剧去做出什么矫情的感叹,而是只有通过那些细节,我才能像那些遇难者一样,感同身受。只有通过那个故事,我对于“9·11”的记忆,才不会仅仅聚集在“恐怖分子”“反恐战争”这些词汇上。而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政治事件,也不仅仅是一场恐怖袭击,更是普普通通的民众所遭遇到的灾难。

自人类出现到如今,我们遇到过太多的惨烈的灾难,也有太多的纪念日。我们已经习惯了在每个纪念日,重复一些机械化的程式:鸣警报、去扫墓、讲话……但是在这些机械化的程式之后,我们对这些纪念日到底有何感觉?当鲜血变成了讲话,泪水变成了刺耳的警报,针刺般的心痛变成了献上花圈人的面无表情;当灾难中的惊骇变成了一丝不苟履行仪式的仪仗队担心动作出错的紧张,一个一个鲜活的名字变成了纪念碑上的数字,墓碑前的鲜花只是由去年的变成了今年的,甚至连位置都不曾改变;当所有这些事情,替代了我们的记忆;当所有的程式,替代了灾难当时的细节;当灾难纪念日,替代了亡者的名字……这时候,纪念日是不是已经替代了灾难,成为了我们的主要记忆呢?

幸运的是,8年的时间并没有让美国人忘记那一天的细节,没有让他们的痛苦变成冰冷的程式。正像“9·11”教育基金会和塔福特研究员联袂纽约前市长朱利安尼所说的,他们正在试图“将恐怖事件转变为积极有益的事”。

但是,这也产生了另一个悖论。当你刻骨铭心的记得那些伤痛的同时,你不会忘记的还有因为伤痛而带来的恐惧和仇恨,而恐惧又会增加仇恨的情绪。也正因为如此,美国的士兵们,仍旧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努力的作战。而美国社会对伊斯兰社区的“另眼相看”也依然存在。但是这种存在,又增加了新的悲伤故事,不但有美国大兵的,也有伊拉克和阿富汗当地民众的。当我看到美剧《杀戮一代》中,那个被美军误杀的小女孩的尸体的时候,我实在困惑,八年间的这两场战争,到底是加深了仇恨还是缓解了冲突?

记得“9·11”发生之后,《经济观察报》做了一系列的报道,并将其集结成书,名字就叫《9·11后的世界》。他们谈卡尔扎伊、谈布什、谈萨达姆、谈中东的局势与和平的曙光。应该说,他们谈的内容和其他媒体谈的内容没什么两样。可事实上,这个世界并不只有他们,“9·11”后的世界还有更多的不为我们所知的人物,记忆着各自的故事。终有一天,我们会对“布什们”感到厌烦,但是你记住的那些故事,却会固执的提醒着你,悲剧曾经发生过;那些细节,会时时的提醒你,你不愿意再经历这些事情……

所以,为什么要鄙视布什呢?还是鄙视一下我们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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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

On 09/03/2009, in 生活·记录, by 李普曼

十一年了。

你不得不承认,你挡不住时间的流逝。感情在那一日日一年年的过去,逐渐变淡。你已经忘记了当时的许多细节,你已经不能感到那每一年的伤痛,甚至,你差一点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只好翻出今年清明写下的文字,你从之前的文字回忆的细节中去回忆细节,从过去的哀伤中去继承哀伤。

你知道终有一天,你会忘记今天,忘记今天这个日子的意义,忘记那个在雨天给你送衣服的老人,忘记那个像小孩子一样把烧饼藏在身后的老顽童,忘记那个在夏天爱光着膀子,身上的肉很凉的老头子,忘记你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叫他:姥爷。

现在你当然不承认,你当然会拒绝遗忘。你知道你是那么的爱他。虽然他已经去世,但是你知道他仍活在你的过去里,活在你的记忆力,活在与现在不同的另一个叫做过去的空间里。他和你的过去在一起,他的爱在过去的时空里仍旧包围着你。

你知道,他还躺在那张单人床上,光着膀子,扭过头来问你:明天还来不?

你知道,你永远不能原谅自己。那是他最后一次问你。你清楚的知道当时你的回答,你看到第二天的你,和同学们骑着自行车,商量着下午去某一家打扑克。

你清楚的记得,那是周六的一个中午,你刚刚放学。前一天你并没有答应他中午去不去他那里吃饭。于是你决定回家吃饭,吃完饭再去玩扑克。

你清楚的看到前面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子,仿佛是一个亲戚家的姐姐。你感到自己心里的惶恐和不安,那种没有来由的感觉。你看到她拦下你,告诉你:姥爷不行了。

现在的你当然记得当时的你,你记得那时候的阳光,你往南骑着车子,感到姥爷家。你能看到那清爽的阳光照在脸上。你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感觉:你对自己说,这是不可能的。不信就笑笑,一笑出来这个幻觉就破了。

你看到你的脸单板、丑陋的痉挛,然后泪水汹涌而出。

你看到那一屋子的人,男的女的,但是你看不清楚他们的脸。你只记得你往床边挤,那是你无数次躺过的床——之后却再也没有躺上去——你看到他就那么的躺在那里,你看到姥姥坐在床边,满脸木然。

然后,一张张脸清晰你来。你被小姨拉到了外面,要拦住大舅和三舅,她担心他们会受不了。你茫然的走到街上,看到他俩疯了似的跑过来、跑过你的身边,他们和你刚进屋子的时候一样,没有看到你,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

每一年,你都这么的回忆,回忆那一个一个的细节,回忆当时的悲伤,回忆那一辈子的后悔。你知道,那些细节终会越来越少,你感觉到那股哀伤正日益单薄,你明白即使你当时答应姥爷中午还去吃饭,也不一定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是的,时间一旦滑过,一切都无可挽回。

可除此之外,你还能做什么?在姥爷忌日的这一天,除了一遍一遍的回忆,除了一次次的后悔,你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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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你才出门远行?

On 09/01/2009, in 一个国家的细节, by 李普曼

站起来,向后转。看着自己的过去,看着过去的自己,总会有一些事情让你感到后悔,恨不得冲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告诉他,不就是学校开学吗?自己去报到就好了。

过去当然无法改变。所以我只能看着自己和堂哥坐在车里,大伯开着车,父亲坐在他旁边。他们把车门拉上,把我们送往学校。

那天下着雨,父亲和大伯帮我领被褥,买生活用品。我则乖乖的跟在后面,兴奋且惶恐。

上周我看到一则父母带着空调陪大学生报道的新闻时,马上心生嘲讽。当时我没有想起那个跟在父亲背后报道的我,没有想过,其实除了那个空调之外,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空调只是代表着对生活安逸的要求的话,那么同样让父母带着报道的我们则同样丧失了一个独立的机会。

《孩子读大学家长还要陪多久》一文中,作者提到了余华的小说《十八岁出门远行》。我在高中时候就读到过这篇小说,但是毫无感觉。那个时候我为考试发愁,为了未来的高考担忧,为了提前到来的恋爱兴奋,甚至为村上春树着迷,为足球也曾短暂痴狂,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独立,没有想到过自主。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对这篇小说留下任何印象,以至于当我再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只是隐约感到,我读过,但是却连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当然,到现在你要是问我,父亲送我去报道,到底对我产生了什么样的不好的影响,我并不能明白的说出来 ——这恰恰是最让我感到恐惧的地方,因为我知道许多东西已经很自然而然的渗透到我们的内心深处当中去了,成了一种想当然的现实。就像当年那样,父母从来没去讨论过要不要去送我的问题,因为那是毫无疑问的,是想当然的,只有“送”这个答案。

为了这个答案,家长们可以列举出无数条理由:东西太多了;要给他提供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路上太危险了;现在社会状况那么不安全;大家都送……

但是谁会想一想这些理由是不是真的成立?正像张鸣老师说的,上大学的人,大多数已是满18岁的成年人了。然而,这些成年人,却像幼儿园孩子一样被大人对待。对于幼儿园的孩子来说,路上确实太危险了,社会也不那么安全,拿那么多东西太多了。但是对于一个超过18岁的成年人来说呢?

写到这里我想起龙应台讲的一个故事。当她和儿子飞利浦见到朋友的时候,朋友总会盯着自己的脸,问飞利浦多大了。即使是夸奖飞利浦,也是对着自己说的。因为在中国人的潜意识里——许多人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这个细节——孩子永远是孩子,即时他已经十八岁,已经领着自己的女朋友回家了,对于父母来说,他依然还是孩子。

甚至有一次,龙应台要去洗手间的时候,也下意识的扭头问身边的飞利浦:要不要去厕所。飞利浦反问她:难道我连自己要不要去厕所还不知道吗?

我站起来,向后转。看到2003年9月4日,外面还在下着雨。宿舍里一片混乱,每个舍友都有家长跟来。父亲打开刚领来的被罩,帮我把被子装了进去。对面的床铺,一个舍友的母亲正在帮他铺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步履匆匆的家长们,抱着被褥和生活用品,领着孩子在细雨中穿梭。

我真希望当时的情况不是那样子的,不是父亲帮我把东西拿到了五楼宿舍里,不是大伯开着车把我送到了学校,不是母亲帮我收拾的衣物。我希望我能像《十八岁出门远行》中的我一样,结果父亲把书包递给我,他“在我脑后拍了一下,就像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

“你已经十九了,你应该去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父亲说。

然后我欢快地冲出了家门,像一匹兴高采烈的马一样欢快地奔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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