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上午在北京会见全国机关事务工作协会第四次会员代表大会暨建设节约型机关经验交流会代表,下午就马不停蹄的坐火车赶往石家庄–近几日降雪量最大,受到降雪影响最严重的城市–于是这条新闻终于赶上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播出。
能赶上这档中国最具知名度,也最具影响力和收视率的新闻节目播出,对于温家宝此行来说非常重要。不但能够进一步加强自己深入群众,为民着想的形象,更重要的一个方面是,通过《新闻联播》可以将中央非常关切各地区应对此次大范围降雪的信号迅速的由中央传递到各地、各机关,甚至是最基层的政府部门。这样的传播效率要远远比官僚体系间的沟通要更为迅速。
无论这条新闻赶上新闻联播包不包括上面的目的,但它却制造出了这个不容回避的结果:今天全国许多公务员,都将看到温家宝在石家庄火车站、在石太高速公路上的身影和讲话。而这个信号则告诉他们,中央可能认为地方政府的处理雪灾的影响上反应过慢。
他们的反应却是很慢。媒体上报道的,交通基本保持畅通的新闻显然并不真实。今天上午,我的同事告诉我,他一个朋友前天晚上从北京坐上火车,结果今天上午才到了石家庄。而刚才六点半左右,我去购买周日中午从北京出发到石家庄的火车票,售票点告诉我说,现在火车站还不能确保相关的列车能够发车,所以暂时不售卖这几次列车的车票。
要知道,今天的雪就已经停了,天气预报也说明后两天天气将逐渐转晴了。如此长的时间里,火车站竟然还不能保证火车能够发车。其效率和速度到底慢到了什么程度?!–如果他们能在今天下午两点前保证温家宝总理的火车从北京安全出发,难道就不能保证两天半以后的火车能够正常开出?
幸好,许多相关系统的公务员现在已经知道温家宝视察的新闻了。我天真的在电话对女朋友说,今天下午温家宝去石家庄了。我想铁路部门的速度应该要迅速一些了。没准明天我再去买票,就能买上周日中午的火车票了。
但愿如此。

满街道都是汁液的味道。我们经过那堆积的树枝,只半天的阳光,树叶就蔫了下来,身体里最后的汁液还在断断续续的蒸发到空气里,流窜到路人的鼻孔里。
那是一种翠绿欲滴的气味。当我们经过一棵即将倒掉的大树的时候,这种气味更浓了。滋滋楞楞的电锯声音,伴随着白色的木屑,从树的根部传来。几个人用力的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套在树冠上。
“一二三!”嘎巴一声,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应声而断,哐的砸到路面上。接下来电锯又派上了用场,在滋滋楞楞的声音中,粗细不均的树枝被砍了下来。那看不到的气味,伴随着看得到的木屑扩散到空气里,更为浓烈了。
再刚硬的汉子,也会哭吧?如果树有着人的感觉,当他的腿被砍断,胳膊又被一段段弄折时,再刚硬也会痛的掉泪,甚至昏厥吧。
人类的科学说,植物是没有感觉的。我是多虑了。
这是一场大风留下的战果,我差一点赶上这场大风肆虐的场面。周四晚上,女朋友惊魂甫定的在电话里说石家庄正在刮很大的风,雨也下的很大。因为窗户没关好,屋子里进了好多雨水。
许多树被刮倒了,刮歪了。有些电线也被砸断了,小区的围墙也被倒掉的大树给砸倒了。家里停电了。
我们这个单元的五楼那户人家的阳台,刚刚自己修过,在原来基础上又扩展了半米,但是一场大风过后,阳台被刮没了。阳台的窗框掉到地上,砸坏了一辆汽车。汽车好像没玻璃险,到现在还在商量赔偿的问题。
周五晚上,我回到石家庄,进入小区后,看到了倒了一个豁口的那堵墙和凌乱堆积的砖头。那棵树歪歪斜斜的靠在墙的豁口一边。十点多,也深人静,天黑黑,我没看到没有阳台的阳台。
周六下午,阳光终于出来了。工人们在整理那些歪歪斜斜的树木。他们的姿势妨碍到了架设的电线,所以要被砍掉。一条街上,满是残枝败叶,从断树伤口处飘出的体液味道非常好闻,四下逸散。
我问那些工人,砍下的树木会运到哪里去。
他们也不知道。“园林局让我们弄的,我们是给人家打工的。”他说。
他说那些树已经直不起来了,不砍掉,会压坏电线。
周四的停电,估计就是电线被压断了。
新闻报道里说这场大风有十级。我打电话给农村的父母,母亲说家里的玉米都给大风刮断了。玉米还没熟,有些嫩的倒是可以煮着吃了。
那是另一种很香的气味,金黄色的香甜气味。比树的汁液要清要淡,但是也很迷人。
这股气味比树的气味持续的时间要更长。那成堆的,还没有长熟的玉米呦……
如果有时间,请听我讲一个“小”城市的故事。
它原来是一个200户左右的小村庄,后来因为一条铁路修过来,建了一个火车站,依靠着火车站,这个村庄逐渐发展起来。解放前,它以“石门”之名设市,解放后“石门”又改回石家庄。60年代末,河北省省会由保定迁至石家庄。
这个小村庄,终于越来越大。由“街道六,庙宇六,井泉四”的村庄,发展成为一个拥有500万人的中等城市。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五年。我在那里读书,在那里工作,现在由于个人的原因,我每月还会去两三次。
每次回去都是周五的晚上,十点多从火车站出来,打车回家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骑自行车的人们,慢慢悠悠的,后面驮着自己的女人——当然,也可能是别人的女人,不过这个几率比较小。
对我来说,石家庄一直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城市。五年的生活让我彻底习惯了这种气质,以至于直到现在我的奋斗目标还是以后能到一个小城镇去生活……
这就是我对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它不是“三鹿奶粉”所在的城市,不是河北省的省会,不是那栋楼房倒塌,结果殃及了17个生命的城市……
它只是一个人们生活、工作的地方而已,是人们拿着布袋子去菜市场买菜的城市,是公交车上好几个年轻人给一个老年人让座的城市,是你骑着自行车从城东到城西,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的城市,是你睡觉能真正睡得踏实的城市。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城市,把名字改的惊天动地,响彻全球,有什么意义?
是的,你会跟我提经济发展、跟我提城市规划、跟我提石家庄正在进行的大城市化的野心……所有这些,或许都需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你看那被网友们叫做“大裤衩”的央视的大楼,不是起名叫做“智窗”吗?你看那些大城市每次介绍自己不是动辄加上“国际化大都市”吗?
可是,本来就是一个生活的城市,为何非要把它打造成机械化的“大”城市呢?中国已经有了北京,有了上海,有了广州深圳……何必每个城市都非得那么“大”呢?
看看北欧那些“小”国,哪个国家的国民生活的不比我们这些“大”国国民生活的幸福?看看那个比石家庄文化不知道深厚多少倍的小镇剑桥——难道它是因为它的名字才有那么浓的文化氛围呢吗?
我们传统文化中,太注重“大”的教育了,太注重对强者歌功颂德了,太在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太强调要集中力量办大事了……什么时候,能更加看重一下自己的生活,在意一下那些不大但是真正多元的“小”文化、小团体、小意识、小生活呢?
现在在许多网络应用上,一旦填到”城市”一项,我都是填”北京-石家庄”,这就是所谓的双城。
之前我在石家庄生活了五年多,在那里上大学,在那里找了一个女人,在那里找了两份工作。然后在去年十一月份,我离开那里,来到了北京。
北京是我在大学就梦寐以求的城市,但是这个梦寐在大四实习的时候被打破了。当时我在一家日报社实习了两个月,也就在北京生活了两个月。当时我是满心激动的来到这个城市,然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要离开了。
有时候不喜欢一个东西的原因很复杂,我经常想为什么两个月我就开始不喜欢北京了。可以找出许多原因,比如人很多,速度很快,城市很大——压力也不小。我总是说,北京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城市。但我想这些只是一部分原因,而非全部。不过全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所以最终决定重新回来这里工作的时候,我犹豫了好久。最终梦寐以求的工作取代了对城市的排斥,我拉着一个手提箱和一包被褥站在了北京西客站的天桥上。
过了桥,我就开始在这个城市生活了。
但是,我仍旧把石家庄叫做”家”。因为俺女朋友还生活在那里。基本上每两周我都得回去一次,在周五的晚上,买到八点钟(现在是七点四十八分)开车的D4563次列车,赶回那个迄今只有三环的小城市。
其实石家庄人也够多的,但是感觉没北京这么紧张。人们倒也悠闲。
当我从火车站打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骑自行车的人们,慢慢悠悠的,后面驮着自己的女人——当然,也可能是别人的女人,不过这个几率比较小。那时候俺就实在不想回北京了。
但是坐在电脑面前,打开网页看新闻的时候,心里又满心的冲动。于是又还得回来。
于是我就这样在两个地方穿梭来回。
两个城市距离并不远,但是生活却截然不一样。我也会有完全不同的经历。然后我忽然想,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记下来呢?
我是一个记性很差的人,我害怕当我老了的时候,没什么回忆可跟我的女儿们讲——那是一件比死亡还要悲哀的事情。所以,现在记下来,等着以后搬个小马扎,坐在太阳底下,靠着墙根,看。
没想到,石家庄终于也成为国内外媒体所关注的城市了。上午骑自行车出门,路上三心二意,总是看着身边走过的人,或者开过的车上的人们,是不是媒体的记者。不过,即使外面炒得火热,但是在石家庄生活的我却始终没有感到这个城市有什么不同,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市长了,不过好像市长从来也就不是我的。
记得去年间,曾经和冀纯堂先生有过短暂的接触,当时是石家庄的一个投资洽谈会,我作为一个牌子很大,其实满是草莽的网站的记者去采访。当时在众多前辈记者中,毫无经验,始终不能挤进考前的位置拍照,后来更是身体单薄,被挤到队伍的后面。当时我那一个着急,大喊一声:冀市长!他竟然回头张望,我拍好照片后上前报出家门,简短的聊了几句。但是说实话,时间太短,我个人并没感觉出他的能力和风格。
现在他在这个城市三年大变样,还没有过一年的时候,竟然就因为一家企业而丢掉了乌纱帽,实在令人感慨——较之之前石家庄震惊中外的爆炸案,这起事件虽然不能说不重大,但是两届主政官员面临的结局对比,不能不说这个国家在进步。
自行车路过石家庄市政府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原本有门卫把持,出入考证件的大门,现在彻底的紧闭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要出来,车子在门口停了数十秒,不知道哪里控制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也许是周日的原因,但是我想,紧闭的大门不能说与三鹿事件没关系吧?
不过,马上要国庆了,事件要解决,但是国诞还是要庆祝的。所以在路边的小公园里,开始看到好多的园林工人铺草皮、种花卉了。一般说来,我们总是倾向于让这些颜色不同的花草,拼出一个图案来,或者是“欢度国庆”,或者是“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多少年华诞”云云,只不过不知道今年会拼出什么东西来?三只被猎杀的鹿?
午间与朋友吃饭,谈到此次的三鹿事件,自然有颇多的话可说。但是归结到一起,我们总结为:现在谁说的话都不应该相信——至少要心存怀疑。到底奶能不能喝?谁也不知道,质量监督局如果之前可以说谎,那么现在也不是没有可能说谎。毕竟我们没有看到那一个领导站出来,豪饮一斤牛奶,或者让自己的孩子每日饮用牛奶的镜头。可能是没时间吧?市长没了,政府被媒体追打的焦头烂额。还有那么多的患儿需要救治,还有人需要检查……
我在琢磨着,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喝上牛奶呢?要说三鹿事件爆发后,对我的生活没有产生影响是不可能的。我和老婆每天和三鹿大红枣酸奶,一直喝了半年多了,几乎每天不断。现在事件如此,我们心中能不惴惴然?而且断奶之后,早餐我们该如何处置?
现在我个人的意见是每天喝豆浆、吃油条,我想即使老来痴呆,也比年轻结石要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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