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火车在保定停了下来,列车的广播里说要在这里停二十多分钟。
我百无聊赖,扭头看着窗外的矮墙,另一边是一排排的平房,再远处是高楼林立。等待时间过去的时间里,急躁的我完全看不进手里的书。伴随着急躁生出来的是一肚子的怨愤,无处排解。
那是一列由石家庄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预订时间是三个小时到北京西站。但是最终列车迟到了半个小时——如果特快列车都这样,我不知道普快和慢车要慢到什么程度?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心中盛满了对铁道部的怨气,我咬牙切齿,我满眼怒火,但是我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了下来,却毫无办法。
就是在那种无处排解的怨怼中,我忽然想到,要是我有铁道部的电话就好了,我一定去投诉他们。可是,我没有。
2、
那是我第一次想到要给铁道部打电话——而这本应该早就想到的。既然我对他们的服务不满意,为什么不拿起电话来投诉呢?那不比我坐在电脑面前写一篇充满怒气的博客,比我在论坛里漫无目的的乱骂,比我跟朋友喋喋不休的诉苦要好很多吗?
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准备去火车站坐车回石家庄前,我决定先找到铁道部的电话再走——我知道我即将乘坐的那辆所谓动车,一定会晚点。每次我坐它回石家庄都是如此。
虽然铁道部的网站简单的令人发指,我甚至找不到一个投诉电话。但是在网络时代,信息来源并不是唯一的。最终我在新华社的一篇春运的新闻里找到了一个名为“铁道部运输局客运服务处”的电话——51841852——我把它记到了我的手机里。
3、
通往石家庄的那趟动车一如既往的晚点了。我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拨通了刚刚查到的号码。
一位女士,很礼貌的接通了我的电话,并且耐心的听我投诉遇到的问题——坐这趟车不下十数次了,几乎此次晚点。重要的是这一次又晚点了。
她告诉我要了解一下情况再给我反馈。
我担心她敷衍我,问她什么时候了解情况。并问了她的姓名。
马上就帮你了解情况,她说,“我姓崔”。
等了半个小时,当我差点等不及又要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的电话打过来了。依然很有礼貌,很耐心的给我解释列车晚点的原因,并致歉。
说实话,一直以来我对铁道部就存在着极大的偏见。在我的刻板印象中,他们的工作人员应该是傲慢的、蛮不讲理的、油盐不进的。但是这一次,我真的打电话之后发现,其实我想像的偏见并不是事实——至少在崔女士那里,这些偏见不是事实。
4、
虽然铁道部工人人员的态度很好,但是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列车依然晚点了。
其实我也没有想过能够通过一通电话就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事情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就像我们单纯的在网络上骂骂,铁道部就会变好一样不现实。但重要的是,我打过电话,把我的不满直接告诉了她;重要的是,当我对铁道部抱怨了好久之后,我终于第一次付出了行动,而不再仅仅是单纯的情感抒发。
我迄今仍不确定,当列车晚点、列车员服务态度不好或者在火车上遇到其他不公平待遇的时候,给铁道部打电话投诉到底会不会起到作用。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当我拿起手机,拨通铁道部的电话的那一刻,我将我的不满和意见直接反馈到了他们那里,而不再是停留在隔空谩骂的程度上。
我相信,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因为火车的问题而生气,而抓狂,而受罪。我也相信,这些人的谩骂、这些人的火气、这些人的不满并不能全部传递到铁道部那里去。即使有一部分人,掌握着话语权,通过媒体或者网络的力量,倾诉了自己的遭遇,控诉了铁道部的弊病。但是这些人毕竟是少数。
那么,如果每一个在火车上遭遇不公的人,每一个因为列车晚点而焦急的人,每一个看到列车的负面新闻而对铁道部心生不满的人,每一个对铁路系统有意见的人,都能够立刻拿起电话,拨通手机里存着的铁道部的投诉电话,那么这将给他们产生多大的压力?
即使我不确定这些压力到底能不能促使他们做出改变,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压力绝对比停留在口头上的谩骂更有力量。
所以,为什么不试着给铁道部打一个电话呢?那花不了你多少时间,费不了你多少电话费的。
如果你希望有一天真能倒逼着铁道部进步一点点,那么把铁道部的电话记到你的手机里吧。
铁道部运输局客运服务处电话:51841852
周五晚上,匆匆忙忙拿起书包就往外跑,跑出单位大门往地铁跑,从五号线下来往一号线跑,从一号线下来往地铁口跑,跑到地铁口上了一辆黑三轮网往火车站跑,那黑三轮跑的比我还要疯狂,甚至在长安街上逆行着跑。
跑的过程中,我一直默默的念着,如果能让我赶上八点的那趟车,我今年一定去柏林禅寺还愿。其实坐在地铁上不跑的时候,我也在默念这个。
主要是离开单位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了,火车正点八点开。我只有几乎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平时我从单位到火车站至少一个半小时的。要是赶不上火车那就糟糕了,倒不是因为怕浪费火车票的问题。为百十块钱而向神许愿神都不会答应的。
终于到了火车站,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候车厅,结果发现火车晚点十五分钟。每次坐这趟车都晚点,不过这次我倒是挺高兴。
一路上都想着我许的愿,今年一定去柏林禅寺一趟,一来还原,二来看看我栽下的那颗柏树——那是我06年的一个植树节栽下的,就在柏林禅寺最后一层院子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最后一排,从西边数第17棵。
把这愿写下来,帮助记忆。
昨天晚上,我气喘吁吁的跑到北京西站第五候车厅。刚刚到达,就听到一段广播,霎那间,我心里赶不上车的担心马上转变为愤怒。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非常快的播报:因为列车晚点的关系,D563次列车十九点五十分左右检票。
就在一个月前的一个周五,我也是做这班列车,也是仓皇赶到,也是听到晚点发车的广播。本来十点应该到石家庄,结果迟到了十五分钟。而这次,迟到了五分钟。
其实不在乎时间晚了多少,重要的是晚了。只是一个广播,我们就必须的在候车亭里乖乖的等待,即使你再着急,即使你有天大的事情,你也得等待。而如果,如果我迟到了呢?当然不能上车了,但是我想退票也是不可能的吧?损失只能由我承担。当然,体制如此,不能因为我个人而变。但是为什么体制就能让这么多人无奈的等待呢?仅仅是因为垄断?
火车上翻开书来看,龙应台的《野火集》。里面有非常著名的一篇文章:《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当时龙应台是以在台湾的中国人为主体写的这篇文章,但是现在看起来,倒更像是为大陆的我们所写。文章中,更像是质问你,质问我:为什么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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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离家几百里地的一个小城上班,工作很琐碎:每天从我住的地方做地铁到城西,开始挖坑,这个工作持持续一上午,然后下午我会开着一辆车把土拉到城西,填埋在那里的另一个坑。第二天做地铁到城西,挖开昨天填埋的坑,下午将土拉到城东,填埋昨天挖的那个坑。女朋友说我的工作毫无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可是哪个人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呢?你看看地铁里面捧着花的男生,花那么多钱,买一束花,之于可能失败的爱情——即使不失败,也会因为死亡而终结的爱情,他那束花有什么意义吗?
可能是我盯的太久了,那个捧着花的小伙子也开始盯着我看。我只好将目光转开,结果发现自己做过了一站。本来是到火车站买票回家的,结果地铁到火车站的时候,我光想着有没有意义的事情了,错过站了。
只好下车又去坐返回的车,结果错过了5点那趟车,只好坐5点20分的一趟列车——还没有座位。懊恼当然懊恼,但是终归能坐上回家的列车也实属不易了。愿意为春运已经过去了,但是没想到火车上乘客超多,大都拉着箱子,带着行李,不知道去干什么。
“人家都得回家过情人节呗。”我给朋友讲起我的怀疑,他如此说到。
“可是那也不用带着行李啊,不也就是一个周末假期嘛?就一两天而已。”
“可能是以出差之名,去约会地下情人吧?”
我开始想象这些人跟老婆请假的情景,毕竟情人节马上就要到了,他们也许会买一大束花回家,接下来很无辜的咒骂那个无良的单位,最后承诺回来给她带礼物弥补。终于哄的老婆开心了,拉着用不到但是也得假装用到的行李出门。一走出大门,就迫不及待的给秘密情人打电话……然后飞奔到火车站买票,上车。期间不断的和情人发短信聊天,发一条,删一条……
我则站在远处漫无目的的四下看那些拿着行李的人们,不知道他们拿着行李去做什么——朋友的猜测还得到第二天才能传达给我,那个时候估计这些人们正和情人们激情浪漫呢吧?
在我站着的时候,脚下面不断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是火车头和火车尾部在拔河,而火车中间部分则一点点的被拉裂。我低着头仔细听脚下的声音,但是分辨不出是那个位置发出来的。
“来,您好,让一下。”一个乘务员站在我身后说,“最好别站在门口,过道那里有地方。”
我转过身子来,以便她能过去:“火车为什么总咯吱咯吱的响啊?”
她扭头看了看我,那是一张不再年轻,也不是很漂亮的女人的脸,眼睛不是很大,但是感觉里面不断的流露出一种感情来,但是肯定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就侧身过去了,没有理会我。
铁路制服衬的她的腰肢还是挺细的,我想。
咯吱声音还在继续,那些拿着行李的人和没有拿多少行李的人,那些有座位的人以及和我一样没有座位的人都开始议论起着奇怪的声音来。我忽然开始怀疑这辆火车可能真的会断裂。毫无来由的坐过地铁站,大概就是为了让我赶不上本来打算要坐的5点的车,然后让我坐上这辆车,遭遇将要发生的车祸。
这或许是我的宿命,我想。火车断裂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前年秋天,南方不就有一列火车突然间地板与车体分离,车体倒到路边,许多乘客和火车车体一起被摔翻出去。有小部分没有被摔出去的乘客,则坐在没有顶棚的火车地板上,惊叫着飞速前进了好远。
如果火车的地板都能下来的话,那么他也会有断裂的可能吧?我开始想象火车在我脚下断裂的情形,如果我没有准备好的话,肯定会掉下去,然后被没有停下来的车轮碾烂。不过即使我现在知道了,火车即将断裂,我想我也没办法避免被碾烂的结局吧?
这就是命运,我想。本来我不打算回家的,情人节那天知名博客钱烈宪要去单向街做讲座,卖他的新书。虽然对他的书不感兴趣,但是他的讲座我还是想去听听的。结果刚做好周六的安排,我家领导的电话就过来了,应她的要求,我只好放弃去听讲座的机会回家和她过情人节。
结果呢?当钱烈宪正在讲座的时候,我家领导不得不哭啼啼的来到血迹斑斑的铁路上,寻找我零碎的肉体,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版图。钱烈宪当然不会想到,就在情人节之前的晚上,一个男人在火车上,还会想到后悔没去听他的讲座吧?我家领导应该也终于知道,拼人体版图要比玩魔方要困难多了吧?
咯吱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个女列车员又从我身边走过。不过没有再看我,我倒是想她看我一眼,然后我研究一下她眼中流露出来的到底是没有情人的遗憾还是对即将断裂的火车的恐惧。但是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就匆忙走过,腰肢依然那么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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