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时候,经常想自己毕业的时候去支教,去那些偏远的地方去教孩子。但是到了毕业的时候,有了女朋友、家里的期待,以及其他所有的所谓的羁绊,我毫不犹豫的加入到求职大军,上班下班、吃喝游玩,支教的事情早抛到了脑后。
后来到北京上班,经常会很晚下班。单位路口有一排柳树,经过那里的时候,我总是抬头看着那柳条,想起大学时的那个想法。然后一再的想象,自己能够有机会去农村去,教书。可是,这时候,有了老婆、有了更大的家庭的期待,以及更多的自己想象出来的禁锢,更是实行不了。于是走过那一排柳树,一切也就被眼前的滚滚车流所替代。
许多欲望放不下,所以许多事情也做不了。
远文不止一次的在文章里提到过消费社会这个话题,也多次谈起鲍曼所说的,人在现代社会中的异化过程。理论我知之甚少,但是却能从自身感觉出来,那不断的消费需求、那些无穷尽的欲望,对人的行为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所以,我经常会刻意的、努力的去抵抗消费的这种诱惑。但是犹如跳伞的人一样,打开的降落伞只能减缓下落的过程,却不能阻止下降的过程。就想我的那个支教理想一样,我总是能找出许多借口来充当理想不能实现的理由。而对于人的欲望的妥协、对商品社会里的诱惑,我也总能找出理由来接受。
然后,我看到了他的故事。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肉、不赌博、不谈恋爱、不买车、不买房、不吃肯德基、不旅游、不怎么买衣服、一双鞋已经开胶、破裂,还穿在脚上……
这一切,在我们看来非常正常的存在,甚至是离不开的存在,在他看来都是不需要的。因为他有“更大的乐趣,比能表达的更大的乐趣。”
坦白说,当我知道他那片段的故事后,我实在难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乐趣。我是在物质极度丰饶的社会里成长起来的——虽然经历过贫穷,但是感到贫穷,也是因为对物质感到一种没有止尽的欲望——物质在我的心目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虽然我不断反省,虽然我一再的提醒自己不能被物质太过束缚,但是无形中,物质总能成为一个标杆。
而且,经历过解放后对知识分子、对精神生活、对理想的摧残和破坏之后,生活在这个彻底的世俗化社会的我,不可能不受到当中的影响。大公无私、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这些曾经耳熟能详的词汇,早就伴随着90年代的到来而彻底远去。
所以,我该怎么理解他?
看他的故事时,我甚至没有想起过我那个支教的理想。纵然终于被故事感动,纵然我再一次加深了对消费社会和自身欲望的反省,但也仅仅如此而已。生活照常进行,工作依然继续。
而就在今天傍晚下班的路上,城铁快到站的时候,我关上手里的手机,把目光从微博上抬起来。透过城铁的窗户,我看到了西边快要落下去的太阳,一抹柔和的黄色。我再次想到了他,和我那几乎想不起来的理想。
我越来越能明白他所说的那种不能表达的快乐,我也越来越向往那种生活和心态。但是我知道我成为不了他——至少是现在。有些道理,我知道,但是我毕竟庸俗,我做不到。但虽然如此,我仍然愿意用力的记住他。我知道有些美好的东西,只要我记住了,一再重复,他终将会影响到我。就想我看到那柳树、看到那柔和的阳光就能想起我那几乎想不起来的理想一样。
他和那个太阳、那些柳树一样,就像是一个记号。提醒着我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不能表达的快乐存在,这种存在不是钱、房子、车子和物质所能替代的。记住这个记号,我就能守候住那最后的安全感。
我知道,他现在正面临很大的危机,甚至连说话的权力都被禁止。而且,越多人谈起他,对他愈加不利。而他,只是安静的想照顾那里的孩子,教育那里的孩子。他曾说过,那就是他的生命。如果不让他做这些,命就不在了。
这个时候,可能提起他的名字都会对他带来伤害。或许,我这篇文字都不应该写出来。但是还是犹疑不决,最终成文。唯一希望的是,如果你知道我在说谁,也不要说出来。记在心里就好了。他需要的不是声援,而是安静。而我们需要的也只是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那些美好,而不是那所谓的抗议与恨意——这些,不是他所希望的存在。
把那美好记住了,然后告诉别人你所感知到的美好。至于是谁的故事,倒并不重要了。
昨天晚上,忽然想起一件旧事来,于是翻出当时写的博客来看。
两三年前的早晨,我在石家庄一个路边的早餐摊边吃早饭,旁边坐着三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说着学校的事情。本来我对她们谈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专心对付眼前的油条和豆浆,只是隐约听到他们谈的内容和南京大屠杀相关电影有关。忽然间听到一个小女孩说:要我是国家主席,我他妈的就去干死小日本!
说这话的小女孩就坐在我的旁边,梳着一个马尾辫,很瘦弱,看起来怎么都不像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当然,另外两个小朋友也不像,但是她们立即附和,开始痛骂其小日本来。
“你们就那么痛恨日本人么?”我放下手中的勺子,试探性的问她们。
“谁让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呢!”另一个女孩子说。
“你们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老师教的还是课本上学到的?”
“我们老师给我们看了《南京大屠杀》,我们从上边看到的。”
我假设性的问她们,既然她们是如此的痛恨日本人,那么如果真有机会让她们报仇,她们会怎么做?
“我要将他们的鼻子、眼睛全部挖掉……”一个小女孩不假思索的答道。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仿佛觉得不妥,抢过话题说:“也不用那么残忍,只要将他们吊起来用鞭子抽他们就行。”
谈话就此戛然而止,我实在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了。只是在我吃完了早饭,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要问问他们现在上几年级。“五年级”,还是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她仰着头笑着对我说完后,然后很有礼貌的跟我道别,“叔叔,再见。”
当时这件事情带给我很大的触动,我实在难以理解,我们为了“记住历史”而进行的那些爱国主义教育,竟然会给让孩子们形成这样的一种观念。他们当然记住了要他们记住的历史,但是同样,他们也记住了仇恨,而且是需要“将他们的鼻子、眼睛全部挖掉”才能消除的仇恨。这种仇恨会记忆多久?我不知道,后来我没有再见过这几个孩子。
再后来,我几乎要忘记这件事情了,慢慢的早已经记不起那三个孩子的容貌。直到看到南平市小学生们给郑民生写的那几封信,我才又想起那个早晨的对话。说实话,我在这几封信里看到了相似的影子。
写信的孩子并不是发生惨案的那所实验小学,而是南平市下辖的建阳市求知园作文班。学校老师要求孩子们“选择给郑民生或受难者家长或受害小伙伴写一封信,也可以写感想……”。羊城晚报的记者从这些信中,摘录除了一部分。想必这些语句也触动了记者,否则不会单独摘出这些句子:
有一位张姓小朋友称他为“悲哀的郑民生”。他写道:“我看着那些无辜的小伙伴受到伤害,我就想把你碎尸万段,还想把你放进搅拌机里把你搅拌了。可是,我不能那样做,因为,如果我那样做了,我不就和你一样了吗?”
一杨姓小朋友写道:“罪恶流过了你的心涧,冲动是你的弱点,相信你杀了8个学生现在一定非常的后悔……要是你小时候被人连捅三刀,你的父母会怎样呢?……在那短短的55秒内,你杀了多少洁白善良的心,你要真忍不住仇恨,你就去杀那些贪官,你怎能杀掉这么多可爱的孩子……”
当然,必须承认,并不是所有小学生都是这么写的。但是如果想想自己身边遇到的孩子们,我们能肯定类似的情绪仅仅是几个孩子才有的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小学生进行生命教育的话题被我们不断提及。对比以往,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进步。但是随即问题就摆在面前:我们该如何教育?
求知园作文班的老师布置这样作文题目的初衷还不得而知,但是个人感觉可能和生命教育有一些关系,至少我觉得老师是出于一种好的教育目的。就像我们不断进行的那些要求我们不要忘记历史的教育一样,都有着一个美好的目的。但是这种生拉硬套的教育,到底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我们是否有过评估?
就像我曾经遇到的那三个小女孩儿,我们的历史教育最终在她们脑海里留下的印象,并不是对战争的反思,不是对人性的追问,而是仇恨。而南平市的那两个孩子,虽然当中的一个孩子知道自己不应该把郑民生“碎尸万段”、“放进搅拌机里把你搅拌了”,但是至少他是这样想过——说实话,南平惨案发生后,我最感到愤怒的那些时间里,我都没想到过这些词汇。
南平事件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对这件事情的反思仍然在继续。这一次,我们反思一下我们的生命教育,如何?
马想斌给我们讲了一个“小”小学的故事:
小学有多小?一个老师,一个学生。留在作者记忆中的这所小学位于甘肃定西的一个农村。这个村子面临着和国内其他农村一样的困境:计划生育政策以及村名向城市流动,造成了农村小学学生越来越少。直到2007年,这个位于作者老家旁边的学校只剩下了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
但是,它的际遇却和国内其他小学大为不同。如果到了这种状况,在其他地方很可能会面临“撤点并校”的命运——把生源少的小学撤掉,并入其他学校——在当地教育部门实地考察后,认为该村交通不便,为了保障孩子上学,该小学必须保留。
其他地方的小学远没有这么幸运了。7月21日《新京报》披露的一项数据显示,从1993年到2008年,这15年的时间里,我国小学学校已由69.67万所锐减到去年的30.09万所,锐减了56.8%。
这当中当然有计划生育带来的影响,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撤点并校”政策带来的负面影响。
最新一期的《求是》杂志刊登了东北师范大学农村教育研究所研究员于海波的文章,他们在2008年曾对甘肃等8省区农村小学布局调整情况进行了调研,结果发现由于“撤点并校”的农村布局调整政策失当,农村的辍学率出现反弹。
与此形成对应的是香港乐施会曾经做的一份调查(最终,他们以建议的形式将调查的结果提交给了《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工作小组)。乐施会中国部基础教育项目官员、贵州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杨兰对《21世纪经济报道》的记者说,2002年他们在贵州晴隆县青苗寨做调查时候,“整个村子的村民投票表决,排第一的期望就是建一所学校。”而这个村子当时有120名7-12岁的适龄儿童,但是有72人失/辍学。辍学的一个很大原因也是“撤点并校”。
“撤点并校”带来的一个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这些大部分才10岁左右的小学生上学的路途变得更远了,许多人要到另一个村子去上学。
我的家乡是处于华北平原的小村子,邻村因为学校规模小,生源不足而被撤掉了。于是孩子们只能到三里地之外的邻村上学。在平原,这段道路或许尚且可以接受,但是在山区呢?甚至,三里地并不是最远的距离。
更重要的是,大多数的农村学校根本没有钱配置校车。于是在许多地方,“黑校车”应运而生。一辆出现在《新文化报》新闻中的面包车,核载6人,但是当警察拦下检查该车的时候,却从里面钻出了21名小学生……
“黑校车”的危险已经出现了,就在《新文化报》的那则报道中,一辆载了19名小学生的面包车翻车后,一名女童被甩出车外死亡。
全国到底有多少地方的孩子,像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在上学?所以,辍学率上升也不为怪了。
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在《求是》的那篇文章中,于海波发现“撤点并校”后,政府确实减少了对农村教育资源的投入(他们叫做“资源浪费”),但是家庭的教育费用却增加了。伙食费、交通费、生活费、住宿费等加起来,每年有一千多元的额外开销。
而且,合并后的学校,教育质量并没有因为“规模效应”而提高。反而由于数个村子的学生集中到一个学校,学校学生过多,许多班的学生都超过50人,甚至达到70-80人。老师的负担过重,影响了教学质量。
记得我上小学、中学的时候,经常看到的一则标语就是: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现在想起来,终于明白了,这句话是说给家长说的,和政府无关……
很久很久以前,媒体们就为这次日全食做着准备,前戏、直播、分析……据说,这一次日全食是500年不遇的。不过我对这个说法颇有怀疑,但是自己又确信活不到五百年后,所以也不怎么争辩了。反正就是很难的的一次日全食的机会。
早晨太阳刚升起来,还在为二十二日的日全食而努力东升西落的时候,我躺倒在了床上——我为什么早晨睡觉呢?——临睡前看了一眼手机新闻,看到一条说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了一个关于这个日全食的通知。
当然,通知一如既往的是把握宏观,提纲挈领的对日全食期间的各方面的工作进行了指导,也充分体现了领导对这次日全食的关心、关注。
但是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我忽然记起来里面好像看到一条是,通知要求要防止日全食在部分民众心理产生的迷信猜测和恐慌心理。
已经在沉睡中的我,开始想到了一个人,布鲁诺什么的,然后看到熊熊大火烧在他身上。
然后我开始思考说,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会对日全食产生迷信心理呢?
我们社会主义的优越性体会在哪里呢?成立了这么多年了,连个日食的科普工作都没有做彻底?我们的教育都在做什么呢?60年了,连个日全食都没教育成功?
不知道啦,反正是我睡梦中想的一些事情,乱七八糟的。但是我真的挺期待这次日全食的。
日,全食。
转自:中国经济学人
卿光亚:垮掉的学校才冲击了道德的底线
记者:言咏
来源:经济观察报
日期:2008年7月21日 星期一
在“范跑跑事件”的漩涡中,一个人以及一座学校同样令人关注。
这个人是卿光亚,范美忠的校长。当舆论要求辞退范美忠时,他表态“校方不会开除因言获罪的人”。他从来不掩藏自己的观点——比 “范美忠事件”更值得讨论和反思的,是建筑的安全。对此,有人赞赏他敏锐地看到了核心问题;有人质疑他淡化主题,转移视线。
这座学校是光亚学校——卿光亚于1992年创办的全国第一所私立学校。它的课程涵盖从幼儿园到高中各个级别,在教育上与国际接轨,高中设有国际文凭 大学预科。在这次地震中,它的校舍几乎没有被损坏,师生无一伤亡。5月19日,地震后一周,该校复课,是都江堰最早复课的学校,也是唯一在原址上复课的学 校。
7月14日,记者来到这所地处都江堰城郊的学校。安静的校园里传来清朗的读书声,这是参加夏令营的孩子们在上课。校舍大多完好,除了操场上尚未拆除的深蓝色帐篷之外,看不出任何经历过地震的痕迹。
校长卿光亚在办公室里接受了采访。他五十出头,微胖,深蓝的领带配着洁白的衬衣,举止之间掩饰不住疲惫。卿光亚自称有“地震后遗症”,反映在生理上是声音沙哑,反映在心理上是说话唠叨,“像祥林嫂”。
“谩骂是幼稚的,是不成熟的网民的反应”
经济观察报:你曾经是维护范美忠的,但最终还是做出了解聘他的决定。
卿光亚:舆论早就要求解聘范美忠,那篇文章(《那一刻地动山摇》)一出来,解聘是最低要求,有的网友要求他自杀。我并不赞同。我们学校解聘过两个美国老师,是因为他们在教学上不能被学生接受。但一个学校有它的行政管理机关,我必须考虑领导的意见和建议。
经济观察报:这个决定是不是做得很无奈?
卿光亚:不,我是无所谓。我必须听领导的话,不过,我解聘他并不意味着不发工资给他。他在这里工作有很多种方式,讲座啊,辅导啊,不一定要是在册老师。
经济观察报:现在回过头来,怎么看待范美忠5月12日所为?
卿光亚:没有任何问题。他的学生是预科学生,有行为能力。再说,我们学校廊道旁都贴着 “紧急情况条例”:第一,离开建筑;第二,不要携带任何财物;第三,不要寻找你的朋友;第四,靠右行,到达空旷地点;第五,静静等待命令,直到宣布解散。 这些任何人都能背诵,也演习过多次。我们学校的课程里有“避险技术”,学生一旦遇到问题,都沉着得很。
地震来临时我们的结果是,一瞬间全部到了操场。等我走过来看时,只需指示清点人数。
经济观察报:如果他的学生是低年级的呢?
卿光亚:那当然不可以。我们学校没发生这样的事,我们的幼儿学生150个,都在睡午觉,无一不是老师组织或者抱出去的,小学、初中也一样。
经济观察报:对于后来引发的“范跑跑”事件,你怎么看?
卿光亚:网络在那个特殊时间只取了两句话:“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这没什么可争论的,当然不对。但这两句话并不是主题。他的主题是想讨论那一刻惊慌失措,自己什么都没想到。
二是漫画,对象是小学生,范美忠很得意地跑到垮掉的废墟上。这本身就是误导。如果漫画变一下,现场是比他还高大的学生,他也不是跑到废墟上,而是跑到我们光亚学校美丽的校园里,那还有没有冲击力呢?还有没有这么“可恶”呢?所以我觉得这是“嫁接”在虚拟空间上的漫画。
经济观察报:你了解他现在的生活状况吗?
卿光亚:我不了解。但我想他还是会照他自己的想法生活。他是一个独立、封闭的人,不太在乎别人的说法。
经济观察报:你知道他从你这里被解聘后还试图找过其他工作吗?
卿光亚:应该没有。因为我感觉他就没打算过不教书。
经济观察报:范美忠自己说,他回学校办事时收到过网友给他寄的汇款单?
卿光亚:打电话说要寄的多了去了,我就接到过。一个澳大利亚华人,说不管赞不赞同范美忠的说法、行为,但觉得这不应该和他的饭碗有关系。听说他有孩子,有老母,想给他寄点钱。
经济观察报:有种观点认为,不应该剥夺他做其他工作的权利,但他确实不适合做教师,你同意吗?
卿光亚:两回事。教师职业很宽,比如有个人,教书好,但遇到地震可能会吓得屎尿都出来,难道他不适合做教师?好像没这么严格。
经济观察报:作为校长,你挑选老师的标准是什么?
卿光亚:很简单。爱学生,爱教书。
经济观察报:那你怎么定义爱学生呢?
卿光亚:非常热情和严格地希望把学生教会教好。
经济观察报:你觉得范美忠爱学生吗?
卿光亚:他爱得很啊。我曾举一个小例子,但网上非常反对。譬如说,我们学校规定每天两小时课外活动,要求老师一起参加,他选的是足球和篮球,三年来没迟到过一天。这是不计报酬的。孩子们很喜欢他。
经济观察报:三年前范美忠应聘时,你看中了他的什么?
卿光亚:看中他好像很喜欢当老师,给我的感觉他很陶醉于此;第二,他的知识结构很宽;另外,我问他,如果我们设置一个课程不需要高考,但有国际考试,让老师来选择教材,你会怎么做,他答的是最标准的。
经济观察报:他怎么答的?
卿光亚:首先博览群书,选出需要的16部不同风格的长短篇文学作品,分析、教会学生写作。这刚好符合我对国际课程的要求,所以我觉得和他简直是合拍得不得了。
“未来的学校应该修成不仅是安全的场所,更是社区的避难所”
经济观察报:在地震中光亚学校校舍几乎没有损坏,你觉得是幸运还是有其必然性?
卿光亚:我当然只能说幸运,这样客气一点。如果要说必然的话,那就是我们修建的时候参照的是联合国对学校的建 议:花园、乐园、学园。这些的全部前提,是安全。当时我计算过,修第二层花的钱不如再买一亩地,所以我们就修了很多平房,修得比较宽松。这次地震没伤到 人,可能就与校舍比较宽松有关系。
经济观察报:你当时修建学校是包工不包料的?
卿光亚:这当然了,是一种节约的做法。自己买材料,少一点浪费,多一点实用。其实包工不包料是违反“建筑法” 的,因为不专业。但中国有特殊情况,很多豆腐渣工程都是材料有问题。这次包工不包料救了我们,我们的水泥钢筋可能比较真实一点,其实并不贵,每平米只有几 百块,那些垮掉的造价都比我们贵。
经济观察报:地震对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卿光亚:我现在想得最多的是建筑,首先要考虑安全。“安全”是对建筑的第一要求。我一个朋友的孩子,从同济大学 考到德国一家建筑学院,向我描述入学考试:做一个有四个轮子的装置,有五个要求:第一,在装置里放一个生鸡蛋,沿着楼梯扶手滑下,最后掉下去时距离地面 1.2米左右,但鸡蛋不能摔烂;第二,必须用废旧材料;第三,沿着扶手滑下时要顺畅,不能半途掉下;第四,要漂亮;第五,要4个人合作。
这个考试实际上融合了他们的理念:做建筑,第一要考虑安全,而且是绝对安全;第二,要经济,所以要使用废旧物资;第三,要实用、美观、团队协作。
这样教育出来的人,到时候不会去找客观原因。比如,不够安全是因为经费不够。
地震后我们首先要想到的是这些经验和教训。我们应该考虑,未来的学校应该修成不仅仅是安全的场所,更是社区的避难所。
经济观察报:在日本,学校不仅是教育场所,还是避难所,这已经成了民众的常识。
卿光亚:这也是东京大地震之后总结的经验。我现在看到很多托词,说楼垮还是不垮是因为震波不同。但报上也报道过,任何垮了的建筑,旁边就有屹立在那里没垮的。北川中学垮了,旁边的中科院希望学校、刘汉希望小学就没垮。
这也不是经费的问题,因为希望学校也好,私立学校也好,它的投资是少于国家标准的。刘汉希望小学,教学楼造价是400元/平方米,校长问建筑商的利润多少,人家说10%,他说,能不能这样,我再给你10%,但这400元你一点都不能贪污。
这才是我们的道德底线。舆论说范美忠的讲话冲击了道德的底线,我觉得垮掉的学校才冲击了道德的底线。
“教育的第一要义,是培养自信心”
经济观察报:你原来是做文艺工作的,后来怎么转向教育?
卿光亚:我原来是导演,转向教育是一分钟的事。因为父亲和朋友们赞助的钱只准用来办学校,或者修庙。
1988年父亲80岁生日时对我说,他做梦做得最多的是战争。父亲一生从戎,战争让他感觉不好,暴力方式不管输赢都是对社会的破坏。如果搞个庙宇,或者学校,办好办差都是一点贡献。
1988年没敢考虑办学校,四年后,社会条件成熟了,我刚好又有一个私人原因:儿子6岁,需要上学。
我跑遍成都的学校,那些学校需要接送,一天四次。为了接送儿子,我得考虑改做机关工作,做导演一出去就是好几个月。后来我想,与其自己改行,还不如自己建一个,反正经费在那里摆着呢。
经济观察报:起步时的经费有多少?
卿光亚:开始投入是七八百万,买地建房,后来再继续投了点,也不过千把万。选址在都江堰是很偶然的,我到处问,说要投资,刚好都江堰的书记愿意批。
我儿子是这里的第一个学生。那年我们计划招100个,结果2000人报名,最后招了150个。大家比我想象的开放多了。
我是在《四川日报》头版打的广告,总编是一个上海人,他对我说:“我是上海人,我深深知道什么是私立学校”。没他的支持我也不敢打广告,因为规定不能跨地区招生,我在成都招生是因为担心都江堰承受不起,实际上也是这样,都江堰只来了一两个学生。
广告出来之后,全国的报纸都采访报道。《南方周末》和我的友谊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当年全国没有一个省没有学生来的,包括海南。
经济观察报:你儿子一直在这里受的教育吗?
卿光亚:是。现在他在美国,已经大学毕业。我儿子那一届150个学生有15个读到了高中毕业,其余的后来陆续回到传统公立学校去了。第一年就回去一大堆,原因很简单——考试。
那时小学是要统考的,第一次统考就要了我的命,因为我课程里外语比重大,占用了很多时间。另外,我一切课程都是以认知规律来设置的,比如语文,是先教识字,二年级之后才教拼音。所以统考全是零分。
经济观察报:第一年后回去了多少呢?
卿光亚:50个吧。不过总有新的进来,总是在增长,现在我们的学生是600个。
但这个增长是自欺欺人的,因为那时150人是一个年级,现在可是12个年级。我自己老会安慰自己,我也老想把这个教给孩子们,因为我觉得教育的第一要义,是培养自信心。
我天生自信心强得不得了,民办学校现在倒了很多,有人问,你有什么诀窍不让它倒,我说,没有诀窍,我不让它垮,就这么简单。只有一个学生我也开门,怎么会垮呢?我经常开玩笑,生得起就养得起,养得起就教得起。
我觉得现在的教育制度下的考试不好,老是打击孩子,让孩子觉得不成功。自信心的建立,要靠成功的鼓励,老是失败怎么会有自信呢?
经济观察报:相对于传统的公立学校,这个学校最让你骄傲的是什么?相比之下,有什么先天劣势吗?
卿光亚:我骄傲的是我的那套课程。我坚持这十几年,孩子们被培养得十分阳光、自信。另外,我规定每天八小时的课,有两小时的运动。这是我特别对得起孩子的地方,我让他们把身体锻炼得很健康。我们的传统教育里,时间都用来做题、做题,孩子们身体不好。
劣势就是选不到学生,我这里基本招不到中考600分以上的。毕竟中国的主流还是要高考。成都外国语学校,长达二十来年都是高考明星,每年小升初,它招1200人,但有1.2万人报考。
经济观察报:你这里有入学考试吗?
卿光亚:有,但基本就是面试,淘汰率是5%-10%。现在我们的高中生80%不参加高考,我们的高考成绩不好。 我们用的是国际课程,用那么多时间学外语,除语文课是中国老师教,数学、外语、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商务、艺术都是外国老师教。再加上这些孩子 本来就不是传统教育下的精英,还考什么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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