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是鲁迅说的。我琢磨着套在这里挺合适。

一、坐稳了奴隶的人

那个女人的嗓门真大。说的话整个车厢里都能听到。但当时拿着手机看电子书的我,并没有在意她和同伴在说什么。火车上经常见到这样的人,嗓门震天,喋喋不休的能说一路,完全不在意是否打扰到别人。

中国人就是和外国人不一样,你看人家外国人,是越有钱越不生,中国人是越有钱越生。这段话从那个女人的嘴里传到我耳朵里后,迅速引起了我的脑电波的反应。书看不进去了,虽然她声音够大,但是我的耳朵还是激烈的伸长。

只听她继续说:你看农村里面,越没钱越生,一窝一窝的生。生出来又没钱养,也没钱上学,你说这不净给国家添负担吗?

她对面的一个男人附和道:恩,你看人家希特勒,当时就是只把有用的人剩下。

她并没接那个男人的话,只是继续说自己的:你说现在城市里物价这么高,不都是他们外地人进城里把物价给哄抬起来的。

她说,就该制定法律,不让他们生了。而且少数民族也不能例外。你说少数民族难道不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吗?为什么他们就能多生?古代的时候他们都得进贡的。现在还这么着,真该把他们都杀了。

听到这句话,当时背对着他们的我一阵脊背发凉。扭头再次打量那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应该做了母亲了吧?怎么这样的话,竟然能这么自然而然的从她嘴里说出来?

二、做奴隶而不得的人

火车到保定,再去汽车站转车回家。十点就买上了票,但是在候车厅里等到十点半也没车。要平时的话,可是十五分钟一趟的。

正焦急的时候,开始检票进站。但是进站后,我们却没看到要坐的车。领着我们出来的检票员遥遥的指了一下出站口那里,说,去那里排队等车吧。

到近前才发现,前面已经排了有百十来人了。再加上我们这队人,三四个人一排的队伍都有将近百米长。头顶上太阳炙热,长时间的等待心里焦急。而车,依然不见踪影。

当时我无名火起,拿出手机直接打到了客运站,询问情况。里面的接线员的办公环境应该很不错,语调不紧不慢的说车都发出去了,节假日期间是流水线,坐满就走。你们线上人太多了,车都发出去了还没回来。

要知道至少得来五六辆车才能轮到我们这里。我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车?怎么五一假日车站没有应急预案吗?

电话里依然不急不慢的说,正在积极和车们联系,先不要着急,请慢慢等待。

一向不怎么着急的我嗓门顿时大了起来: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了?那你们上一级的部门是哪里?我找他们。

2088135,你打这个电话吧。说完,电话里的女人挂了电话。

我随即拨了过去,怒气熊熊。电话另一个女人听说出站口排了百十来米的队伍,很不解的说,现在不允许再出站口上车啊,车站正在进行百日严打呢。她表示马上让稽查队过去。

挂了电话后,我知道就因为我一个电话并不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这种部门的官僚作风各地都差不多。于是举起手机来冲着队伍前面就喊:你们要是不愿意再等了,要是实在气愤,就打电话2088135投诉啊。一个电话花不了你们两毛钱。你们不打电话,他们才懒得理你。

维持秩序的警察和周围排队的人都扭头看我,看完又扭过头去继续等待、聊天、抱怨。

十一点了,终于来了两辆车。但是也就拉走了四五十个人。我们前面还有好几十个人在等着。

拿起手机我又打了那个电话,电话里还是那个女人。我说我们排了一个小时了,也没见到车。检票员把我们拉到出站口,让我们在太阳底下等车。

她还是那套说辞,不能让乘客在车站外等车啊。谁让你们出去的?我们马上派稽查员过去看。

我当时已经完全不再生气了,语调开始调侃了起来:刚才你们就说要派稽查员过来了,怎么我都没看到啊。要来你们可得快点来啊,现在都聚集了一百多人了,大家情绪很不稳定啊。

电话被挂断了。

后面一个女孩子开始骂骂咧咧的,虽然是个女孩,但是在问候了车站工作人员的母亲的生殖器之后,进而还在言语中与他们的长辈发生了性关系。粗俗至极。

我听着实在刺耳,扭头对她说,您要是真生气,就打电话投诉啊,再这里干骂啥用也不顶啊。也费不了两毛钱。

没人理会。骂声倒是消失了。

就在我拿出手机,准备再次“调戏”车站工作人员的时候,又来了两辆车。维持秩序的警察走过来让我们排成一队,说车站增加的车过来了。

有人又开始嘀嘀咕咕,既然能增加车,怎么不早点加车呢?

警察过来让我们变成一队。我边往前走边把电话放下了。警察看着我笑笑说,马上就该你们上车了。

我道谢之后说,只要我能上了车,我就不打电话了。

三、只有奴隶与奴隶的互相对抗才能坐稳那难得的座位?

火车上的那个女人,至今都让我难忘。我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做为这样一个国家的普通人,却对另外的普通人那么的仇恨?

她不去想,为什么农村那么贫穷?不去想,为什么农村里的孩子们上不起学?也不去想,难道只是城市里的物价在上涨?农村里的物价没上涨?

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他们从来不去想,这些都是政府执政留下的问题,都是因为政府的歧视、政府的不负责任,造成了这样的恶果。反而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另外的一个普通群体身上。

也许,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知道真相,也并不是所有的道理和答案都那么容易被所有人理解。这不需要苛责。但是,为什么她却能轻而易举的把这个责任归结到农村人身上去?

我理解,因为知识结构和多寡,会造成人们认识问题的深度。但是,是什么原因让她产生这样无厘头的谬论?这,让我难以理解。

民主国家,人人皆言政府是靠不住的。但是,在我们这个国家,除非出现躲猫猫、唐福珍和拆迁等直接和政府对抗的问题时,人们才会想到去抱怨政府。而在平时,却只会互相对抗,普通人抱怨、咒骂甚至迫害普通人。甚至在房价这个问题上,人们都很少去想这个政府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而只是一味的咒骂那些本性就是逐利的房地产企业及其老板。

而那些和我一样,在太阳底下等着的人们,甚至连个投诉的电话都不愿意打。他们当然那不是在意那几毛钱的电话费。只不过是自以为自己见多了这些机关的官僚气息,见多了政府的怠政。于是就对自己说,打电话也不管用。

他们宁可在太阳底下极尽狠毒的咒骂,也不愿意拿起手机来打个电话。甚至互相插队,因为插队问题互相争吵。他们把怨气发在维持秩序的警察身上,发在互相插队的彼此身上,发在头顶的太阳上,就是不肯发在车站的投诉电话里。

记得很早之前看到过一篇评论,里面有一句话让我感触很深——大意是这样的:有这样老实听话、任打任骂的民众,想让为政者不欺压他们,是对官员多高的道德要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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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火车在保定停了下来,列车的广播里说要在这里停二十多分钟。

我百无聊赖,扭头看着窗外的矮墙,另一边是一排排的平房,再远处是高楼林立。等待时间过去的时间里,急躁的我完全看不进手里的书。伴随着急躁生出来的是一肚子的怨愤,无处排解。

那是一列由石家庄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预订时间是三个小时到北京西站。但是最终列车迟到了半个小时——如果特快列车都这样,我不知道普快和慢车要慢到什么程度?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心中盛满了对铁道部的怨气,我咬牙切齿,我满眼怒火,但是我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了下来,却毫无办法。

就是在那种无处排解的怨怼中,我忽然想到,要是我有铁道部的电话就好了,我一定去投诉他们。可是,我没有。

2、

那是我第一次想到要给铁道部打电话——而这本应该早就想到的。既然我对他们的服务不满意,为什么不拿起电话来投诉呢?那不比我坐在电脑面前写一篇充满怒气的博客,比我在论坛里漫无目的的乱骂,比我跟朋友喋喋不休的诉苦要好很多吗?

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我准备去火车站坐车回石家庄前,我决定先找到铁道部的电话再走——我知道我即将乘坐的那辆所谓动车,一定会晚点。每次我坐它回石家庄都是如此。

虽然铁道部的网站简单的令人发指,我甚至找不到一个投诉电话。但是在网络时代,信息来源并不是唯一的。最终我在新华社的一篇春运的新闻里找到了一个名为“铁道部运输局客运服务处”的电话——51841852——我把它记到了我的手机里。

3、

通往石家庄的那趟动车一如既往的晚点了。我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拨通了刚刚查到的号码。

一位女士,很礼貌的接通了我的电话,并且耐心的听我投诉遇到的问题——坐这趟车不下十数次了,几乎此次晚点。重要的是这一次又晚点了。

她告诉我要了解一下情况再给我反馈。

我担心她敷衍我,问她什么时候了解情况。并问了她的姓名。

马上就帮你了解情况,她说,“我姓崔”。

等了半个小时,当我差点等不及又要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的电话打过来了。依然很有礼貌,很耐心的给我解释列车晚点的原因,并致歉。

说实话,一直以来我对铁道部就存在着极大的偏见。在我的刻板印象中,他们的工作人员应该是傲慢的、蛮不讲理的、油盐不进的。但是这一次,我真的打电话之后发现,其实我想像的偏见并不是事实——至少在崔女士那里,这些偏见不是事实。

4、

虽然铁道部工人人员的态度很好,但是问题依然没有解决,列车依然晚点了。

其实我也没有想过能够通过一通电话就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事情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就像我们单纯的在网络上骂骂,铁道部就会变好一样不现实。但重要的是,我打过电话,把我的不满直接告诉了她;重要的是,当我对铁道部抱怨了好久之后,我终于第一次付出了行动,而不再仅仅是单纯的情感抒发。

我迄今仍不确定,当列车晚点、列车员服务态度不好或者在火车上遇到其他不公平待遇的时候,给铁道部打电话投诉到底会不会起到作用。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当我拿起手机,拨通铁道部的电话的那一刻,我将我的不满和意见直接反馈到了他们那里,而不再是停留在隔空谩骂的程度上。

我相信,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因为火车的问题而生气,而抓狂,而受罪。我也相信,这些人的谩骂、这些人的火气、这些人的不满并不能全部传递到铁道部那里去。即使有一部分人,掌握着话语权,通过媒体或者网络的力量,倾诉了自己的遭遇,控诉了铁道部的弊病。但是这些人毕竟是少数。

那么,如果每一个在火车上遭遇不公的人,每一个因为列车晚点而焦急的人,每一个看到列车的负面新闻而对铁道部心生不满的人,每一个对铁路系统有意见的人,都能够立刻拿起电话,拨通手机里存着的铁道部的投诉电话,那么这将给他们产生多大的压力?

即使我不确定这些压力到底能不能促使他们做出改变,但我可以确定的是,这种压力绝对比停留在口头上的谩骂更有力量。

所以,为什么不试着给铁道部打一个电话呢?那花不了你多少时间,费不了你多少电话费的。

如果你希望有一天真能倒逼着铁道部进步一点点,那么把铁道部的电话记到你的手机里吧。

铁道部运输局客运服务处电话:5184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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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会说“有关部门”

On 06/27/2009, in 生活·记录, by 李普曼

ps:写完下面这些文字上一五一十,看老虎庙一篇文章,链接过来:投诉中国(北京)移动局 烽烟再起

从上个月开始,我的手机一回到住处就没信号了。开始我以为是手机的问题,后来发现邻居手机也没信号,而我只要在单元楼外面信号就满格了。于是打到10086反馈。

从六月初到现在,我反馈了好几次,问题都得不到解决。客服人员在电话里诚意满满的不住的对我道歉,说是新基站在建设,状况得持续到11月份。

这期间,一直是晚上手机没信号,白天情况还好些。但是这两天,我发现白天信号也没有了!

今天周六,我也有时间和他们周旋了。早晨醒过来想躺在床上手机上饭否,发现没信号。我也不睡觉了,爬起来跑到楼下单元楼外面去打电话投诉。客服解决不了,于是给我转到专家,专家继续很有诚意的说,得等到11月份。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期间只要我在住处,我的手机就废了。我不依不饶,那个专家终于烦了我了,说把意见反馈到“有关部门”,让我等着“有关部门”工作人员的联系电话。

可是我只要一进楼就没信号,难道我还要整天呆在楼外面,等着有关部门的电话?

他诚恳的说对不起,再次让我等有关部门的电话。

到下午,有关部门的电话还真来了,很诚恳的说,得等到11月份问题才能解决。我一下子气炸了,我说了这么半天,要求他们建新基站的时候,让旧基站仍保持良好运行;或者派两辆移动信号车过来,驻扎到新基站建成为止——他们都当我放屁,唯一的答案就是,等到11月份吧。

我要上诉!

我再次致电客服,说我对处理结果不满意,要给更高级部门反馈——就像法院判决后,我不满意结果要上诉一样。他说没有这个上诉机制,不过我可以到三元桥移动客户服务协调中心去协调一下。

没办法,换衣服,顶着个大太阳就去了。要说还真找到了其他的解决方式,对方告诉我说,让我在这段时间内,先把手机呼叫转移到联通或者固话上——那家伙,就差督促我换联通的业务了。

我拿出合同来跟她理论:首先,既然我用了你们的服务,我的通信自由你们得保障;其次你们上面说,基站维修、软件升级等情况发生时,可能对用户造成影响,要提前72小时通知我;而且即使这样,合同上也没有说你们就能因此而不提供良好的通信服务;再者,你们的义务第一条就规定,你们为我提供的服务要达到国家的相关标准——没有任何条件限制,难道国家的标准就不包括在室内有信号?

罗嗦了这么半天,她嫣然对我一笑,说按道理确实是这样,但是实际情况他们也掌握不了。比如有业主认为基站辐射影响到他们健康了,他们不允许,给断电什么的,他们也没办法。

这是什么逻辑,我这个法盲也知道破坏通信设施是违法的。

是这样,她耐心的给我解释,但是实际情况……

这样纠缠了半个小时,终于她也开始烦我了。说我给你联系一下相关负责人吧。于是转身去室内,好几分钟后回来说,天通苑基站那边在下午两点多就恢复信号正常了。而且都已经通知到上午通过10086投诉的那些客户那里去了。

怎么没有我?我问她,我是下午三点多接到的有关部门专家的电话,告诉我得等到11月份,我实在受不了才千里迢迢过来和你沟通的。

可能没有通知到每个人吧?她说。

算了,纠缠这么久,看来也没什么结果了。我决定回来看看,如果再没信号,我就直接去工信部投诉——我心不过工信部,但是渠道很少,换运营商的成本又很高,只好走这个途径。

回来后发现真的有信号了。也不枉我托着一天没吃饭的身躯,顶着大太阳去和她们沟通了一趟。

当然,人家也不会在意我一个人的投诉的。只是像她所说的,今天上午有好多客户投诉,可能压力才大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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