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从网上看一些关于阿富汗大选的相关新闻的时候,同时也在想一个理由,一个关心阿富汗大选的理由。我们为什么要关注这个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和我们大为不同的国家呢?

水均益在8月17日试图回答这个两天后我才想到的问题。他谈到自己2002年去阿富汗采访时帮他们开车的阿富汗司机。这个名叫卡里姆的小伙子得知他们是中国的记者后,吃惊的问水均益:你们中国人关心阿富汗吗?水均益还在期待自己再去一次阿富汗,去告诉那个小伙子中国真的很关心阿富汗的局势。

可是,那个小伙子还在吗?从2001年美国发动阿富汗到即将开始的第二次大选,已经过去了八年了。这八年里,阿富汗的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华尔街日报》在阿富汗的记者毫不客气的指出,现在在阿富汗塔利班已经渐渐占了上风。

这个说法并不是耸人听闻。对于目前塔利班对阿富汗的控制情况虽然颇有争议,但是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塔利班对阿富汗的控制似乎比现在阿富汗的政府更为有力——有数据说是阿富汗70%的国土被塔利班控制,有说法是50%,最低也有40%。

就在前天,阿富汗总统府附近遭到了迫击炮弹的袭击。随后塔利班表示对此负责,并声称已经有20名“人弹”潜入到喀布尔——阿富汗的首都,本应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时,在上个月,英美军队遭遇了近年来最严重的伤亡,单是英国在11天里就损失了15名士兵。而八月份进行到现在,美军已经有12名士兵阵亡……

不用过分去列举伤亡数字,也不用渲染恐怖的气氛。当阿富汗政府发布新闻限制的时候——要求国内外媒体在选举日当天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不允许报道任何暴力事件——就已经表明了这个国家的选举到底面临怎样的困境。《广州日报》在标题中更是直接称今天的大选为:“世界最危险大选”。

说的一点都不错,不是吗?

我也知道,过度的渲染这种恐怖气氛,并无助于解决阿富汗面临的困境,可我们不得不承认:选举也不能。

阿富汗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塔利班、鸦片和贫困,而不是大选。这个只有3000万人口国家,甚至连一条环绕全国的高速公路都没有——今年的许多选票,都是依靠毛驴拉到山区里去的——阿富汗人对这样一条公路已经梦想了四十多年,而2001年阿富汗战争后也着手修建,但是修到现在依然未能完成;阿富汗最大的出口商品仍然是鸦片——它也是全球最大的鸦片生产国和出口国。说到贫困,据报道阿富汗的人均年收入仅为350 美元,失业人数超过总人口的三分之一,有500万人口生活在贫困线以下…

阿富汗战争已经过去8年,时至今日,不但重建工作没有任何进展,安全问题还日益严重,这很难说卡尔扎伊政府取得了不错的执政成绩。而卡尔扎伊政府的失败,也可以说成是西方国家阿富汗政策的失败,毕竟这个总统是他们选中的。

当然,如果这才大选的投票率很低——2004年大选的时候这个比例为70%,如果卡尔扎伊得票率不能超过半数,甚至如果卡尔扎伊在大选中落败,他完全可以将所有的责任推给塔利班:是他们发动的恐怖活动和威胁,让选民们不敢投票;是他们给这个国家带来了动荡不安——甚至是他们的破坏,阻止了那条可以将阿富汗人民带向富裕的公路的建设。但是,如果一个政府不能保证自己的国民基本的安全,国民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政府呢?

我在远离阿富汗非常遥远的北京提出这些批评,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其实我也希望阿富汗的局势能够平稳,西方的民主政策能够在阿富汗生根。我只是好奇,这八年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阿富汗的重要工作是寻找拉登,打击基地组织和塔利班,还是帮助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进行经济建设呢?如果是前者,那么为什么打了8年,阿富汗反而越来越危险?如果是后者,那么为什么8年了,连一条公路也没有修好?

我只是困惑,难道一切真的如沃尔特·李普曼1949年游历过叙利亚、土耳其、印度等国家后所说的:不要认为这个地区的民众所认为的“警察国家”和 “自由主义”和西方人们观念中的定义一样——他坚信,在亚洲,民族主义要比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这些意识形态更为重要。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阿富汗似乎真的看不到更为光明的希望。

我并不是感到泄气,我只是忧虑,伴随着美国在阿富汗呆的越来越久,士兵伤亡的数字越来越高,美国民众因八年前那场灾难带来的怨恨,在那场灾难中死亡的两千多人所产生的同仇敌忾,终有一天会被现实中美国的损失所取代——要知道,单纯从经济上考虑,每个月阿富汗的美国大兵们就要花掉美国纳税人40亿美元。

我只是担心,阿富汗已经等不及下一个八年了。

最后,我得坦白一下,我对阿富汗的事情知之甚少,也没能力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我之所以愿意写这篇评中评,源于开篇我所想的那个问题,和随之我又假想的一个问题:如果我是阿富汗1700万注册选民中的一员,在今天,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我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投票吗?

Tagged with: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

On 02/24/2009, in 很像小说, by 李普曼

也不知道楼道里面的灯什么时候坏了,早晨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咳嗽了好几声都没有反应,四邻的屋门紧闭,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在黑暗且空空的走廊里,显得我的咳嗽声尤其大,还有阵阵的回声。

算了,赶紧开门进屋吧。我右手摸了一下脸上的汗,赶紧翻包里的钥匙和手机。

借助手机微弱的光,我还没把钥匙送进钥匙孔里,手机忽然间响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险些没有把手机扔出去。也没顾着看谁的电话,直接拒接了。

刚进屋,电话又进来了。还挺执着。我先把门口的灯按开,才看手机。是沐沐。

“想死啊你!吓死我了.”我没好气的对她吼到。

“唉,姐姐,《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得奥斯卡奖了。”她完全没理会我说的话。

“是吗?今天奥斯卡颁奖了?”我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把包和钥匙扔在茶几上。

“喂,来我这儿看吧,下班后我刚去碟店买了一张。”

“不去了,刚才开门时候被你吓死了,今天先去地狱报道,明天晚上再去找你。”

“喂,你一个人住不觉得害怕么?你有想过你的厕所里现在谁在吗?”

Continue reading »

Tagged with:
 

我们脆弱的安全感

On 07/22/2008,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昨天晚八点左右,门铃忽响。问他是谁,答曰:派出所的,核实身份。匆忙间穿上衣服开门,两位女士立于门外。犹豫一下,让进家里。

填了一个单子,将自己的身份证和电话添了上去。填之前,我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题头,写的是**公安局云云的内容。想来应该是真是的吧?

上午老婆电话过来说,昨晚上也没有看一下对方的证件就填了,“我同事说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随便开门,随便填东西,防止有危险。”听闻这句话后,我一上午都难以安心下来。想想当初确实是没有索要她们的证件看一下,一来因为我们小区向来保安措施比较得当;二来是两个女人,想必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但是,一上午我的脑子里的假设就轻易的将这两条给推翻了——谁说女人就没有坏人?单子上面也没有派出所的印章吧?保安措施再好,随便两个人进小区还是可以的吧?

“不要随便开门”,老婆的同事说的那句话不断的在我的脑子里回荡。想想就开始后怕,要是万一他们真的是坏人,我想一切就都完了吧?我瞬间就想起了昨天发生在昆明的公交车爆炸事件。

从昨天开始我和同事们就一直在讨论昆明的爆炸事件,我们在谴责那些恐怖分子的同时,一致赞同以下观点:这段时间没事最好不要出门,尤其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这段时间是哪短时间,我想不用解释了吧?

7月17日,中国公安部反恐局曾经编印过一本名为《公民防范恐怖袭击手册》的小册子,霎时间让我感到原来我们距离恐怖分子是如此的近,并且随时可能会跟他们碰面。

而与此同时,因为奥运安保问题,各地各级政府都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安全隐患排查工作。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看到的可能是越来越多的警察、不断的身份核查、无犯罪历史记录证明,以及带液体出行的不便,上公交车还要查包……

大家之前都习惯了媒体上一片和平安定和谐的氛围的时候,然后突然发现我们原来时刻置身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中,我们四周原来都是危险的因素。在如此紧张甚至有点惊弓之鸟如临大敌一般的安全检查工作氛围中,我们心中怎么能不产生惊慌和猜疑?

当然,毫无疑问,政府在安全保卫工作上投入的精力和财力一定远远大于以往,安全措施也一定比以往要好。但是这非但丝毫没有增加民众的安全感,反而加大了民众的恐慌心理,让民众仅有的一点安全感变得更加脆弱了。

伴随着这种脆弱感而来的是猜疑和不相信。所以我才对那两个自称为是派出所的妇女心存疑惑,对填写了那张表格后悔不已。我想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一定不会这样贸然开门了;

所以,我和同事们才一致认为,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上街,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我想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这个准则会指引我的行为;

我想,也许以后人们更加对陌生人存有的善意和安全感会变得更少,因为我们内心中充满了对陌生人的恐慌,我们从一开始就假设他们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我们的政府,该如何消除现在所蔓延着普遍的不安全感呢?仅仅是增派警力,仅仅是让所有的人都开具无犯罪历史证明就可以吗?奥运来了,为了奥运安保,我们可以忍受诸多不便。但是政府在做好这项工作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到普通民众内心感受和相关安抚工作?

Tagged wi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