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台湾朋友,我曾在评中评里提到过他。当时台湾正遭遇五十年一遇的洪灾,而他家就位于灾情很严重的屏东县。当时我问他对马英九政府是不是感到很愤怒,但是他显然对这些事情显得很淡漠。“我又不可以咬他”,他这样回答我。当时我就觉得他可能对政治的事情兴趣不大。
同样的感觉发生在刘兆玄内阁总辞之后,我在网上和他谈到这件事情。他竟然给我讲起了他因为没有注意到玻璃门而被碰伤的鼻子,“(刘兆玄辞职了)那又怎样 这样能让我鼻子不痛吗?”
但是,就是这个朋友,今天的msn签名改成了:911&sodagreen。他告诉我后面那个单词是一个乐队的名字,一个女生非要拉他去买这个乐队今天发的唱片。而前者,一开始我以为说的是今天阿扁的审判。但是后来却发现自己理解错了。
“你要记得写点东西鄙视一下布什”,看到他临下线的这句话,我才知道前面那个“911”代表的是八年前发生在美国的恐怖袭击。立刻,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好奇的感觉,想知道他这样一个对政治不感兴趣的台湾人,为什么会在八年后仍旧不忘因为9·11鄙视一下布什?这样一个连自己的领导人下台都感到毫不在意的人,为什么早早的就把“911”这个数字写到了自己的msn签名上?在他心中,“9·11”到底代表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就急着下线去赴约会了。于是我只好审视我自己,我的记忆中,“9·11”到底代表了什么?
八年前,当这次至今仍对世界产生着巨大影响的恐怖事件发生的时候,我正在上高中,对时事政治毫无兴趣——如果有兴趣的话,那也是因为它即将出现在考试卷中。不过当时看到的一个故事,却让我一直记了八年,直到今天,一看到“9·11”的字眼,我都会立刻想起那个故事。
很俗套的一个故事,一对分分合合,但是感情却始终未减的情侣,在故事的最后通着电话。男子的对面是开着的电视,电话里是那个女子熟悉的声音。但是突然间,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电话断掉了。过了不久,男子对面的电视里,开始反复播放着被飞机撞上的世贸大楼的画面。
在后来不断重复的纪念活动和新闻报道中,我知道了在那次袭击中,有将近3000人死亡。而每一个亡者的背后,应该都有一个这样的故事吧?在许多年后,没当重新提及这次袭击,我总是会止不住的想,当时的人们正在做什么?是不是也会像那个故事中的女子一样,正在和恋人或者家人打电话,然后信号从此中断?
我并不是想通过他们的悲剧去做出什么矫情的感叹,而是只有通过那些细节,我才能像那些遇难者一样,感同身受。只有通过那个故事,我对于“9·11”的记忆,才不会仅仅聚集在“恐怖分子”“反恐战争”这些词汇上。而也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政治事件,也不仅仅是一场恐怖袭击,更是普普通通的民众所遭遇到的灾难。
自人类出现到如今,我们遇到过太多的惨烈的灾难,也有太多的纪念日。我们已经习惯了在每个纪念日,重复一些机械化的程式:鸣警报、去扫墓、讲话……但是在这些机械化的程式之后,我们对这些纪念日到底有何感觉?当鲜血变成了讲话,泪水变成了刺耳的警报,针刺般的心痛变成了献上花圈人的面无表情;当灾难中的惊骇变成了一丝不苟履行仪式的仪仗队担心动作出错的紧张,一个一个鲜活的名字变成了纪念碑上的数字,墓碑前的鲜花只是由去年的变成了今年的,甚至连位置都不曾改变;当所有这些事情,替代了我们的记忆;当所有的程式,替代了灾难当时的细节;当灾难纪念日,替代了亡者的名字……这时候,纪念日是不是已经替代了灾难,成为了我们的主要记忆呢?
幸运的是,8年的时间并没有让美国人忘记那一天的细节,没有让他们的痛苦变成冰冷的程式。正像“9·11”教育基金会和塔福特研究员联袂纽约前市长朱利安尼所说的,他们正在试图“将恐怖事件转变为积极有益的事”。
但是,这也产生了另一个悖论。当你刻骨铭心的记得那些伤痛的同时,你不会忘记的还有因为伤痛而带来的恐惧和仇恨,而恐惧又会增加仇恨的情绪。也正因为如此,美国的士兵们,仍旧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努力的作战。而美国社会对伊斯兰社区的“另眼相看”也依然存在。但是这种存在,又增加了新的悲伤故事,不但有美国大兵的,也有伊拉克和阿富汗当地民众的。当我看到美剧《杀戮一代》中,那个被美军误杀的小女孩的尸体的时候,我实在困惑,八年间的这两场战争,到底是加深了仇恨还是缓解了冲突?
记得“9·11”发生之后,《经济观察报》做了一系列的报道,并将其集结成书,名字就叫《9·11后的世界》。他们谈卡尔扎伊、谈布什、谈萨达姆、谈中东的局势与和平的曙光。应该说,他们谈的内容和其他媒体谈的内容没什么两样。可事实上,这个世界并不只有他们,“9·11”后的世界还有更多的不为我们所知的人物,记忆着各自的故事。终有一天,我们会对“布什们”感到厌烦,但是你记住的那些故事,却会固执的提醒着你,悲剧曾经发生过;那些细节,会时时的提醒你,你不愿意再经历这些事情……
所以,为什么要鄙视布什呢?还是鄙视一下我们自己吧……
昨天晚八点左右,门铃忽响。问他是谁,答曰:派出所的,核实身份。匆忙间穿上衣服开门,两位女士立于门外。犹豫一下,让进家里。
填了一个单子,将自己的身份证和电话添了上去。填之前,我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题头,写的是**公安局云云的内容。想来应该是真是的吧?
上午老婆电话过来说,昨晚上也没有看一下对方的证件就填了,“我同事说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随便开门,随便填东西,防止有危险。”听闻这句话后,我一上午都难以安心下来。想想当初确实是没有索要她们的证件看一下,一来因为我们小区向来保安措施比较得当;二来是两个女人,想必也不会坏到哪里去。但是,一上午我的脑子里的假设就轻易的将这两条给推翻了——谁说女人就没有坏人?单子上面也没有派出所的印章吧?保安措施再好,随便两个人进小区还是可以的吧?
“不要随便开门”,老婆的同事说的那句话不断的在我的脑子里回荡。想想就开始后怕,要是万一他们真的是坏人,我想一切就都完了吧?我瞬间就想起了昨天发生在昆明的公交车爆炸事件。
从昨天开始我和同事们就一直在讨论昆明的爆炸事件,我们在谴责那些恐怖分子的同时,一致赞同以下观点:这段时间没事最好不要出门,尤其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这段时间是哪短时间,我想不用解释了吧?
7月17日,中国公安部反恐局曾经编印过一本名为《公民防范恐怖袭击手册》的小册子,霎时间让我感到原来我们距离恐怖分子是如此的近,并且随时可能会跟他们碰面。
而与此同时,因为奥运安保问题,各地各级政府都在紧锣密鼓的布置安全隐患排查工作。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看到的可能是越来越多的警察、不断的身份核查、无犯罪历史记录证明,以及带液体出行的不便,上公交车还要查包……
大家之前都习惯了媒体上一片和平安定和谐的氛围的时候,然后突然发现我们原来时刻置身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中,我们四周原来都是危险的因素。在如此紧张甚至有点惊弓之鸟如临大敌一般的安全检查工作氛围中,我们心中怎么能不产生惊慌和猜疑?
当然,毫无疑问,政府在安全保卫工作上投入的精力和财力一定远远大于以往,安全措施也一定比以往要好。但是这非但丝毫没有增加民众的安全感,反而加大了民众的恐慌心理,让民众仅有的一点安全感变得更加脆弱了。
伴随着这种脆弱感而来的是猜疑和不相信。所以我才对那两个自称为是派出所的妇女心存疑惑,对填写了那张表格后悔不已。我想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一定不会这样贸然开门了;
所以,我和同事们才一致认为,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上街,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我想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这个准则会指引我的行为;
我想,也许以后人们更加对陌生人存有的善意和安全感会变得更少,因为我们内心中充满了对陌生人的恐慌,我们从一开始就假设他们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我们的政府,该如何消除现在所蔓延着普遍的不安全感呢?仅仅是增派警力,仅仅是让所有的人都开具无犯罪历史证明就可以吗?奥运来了,为了奥运安保,我们可以忍受诸多不便。但是政府在做好这项工作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到普通民众内心感受和相关安抚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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