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自己

On 08/28/2010, in 生活·记录, by 李普曼

今天看到方可成的《南方工作手记之突发应对》,里面提到他在电话采访遭遇挫折时候的焦虑:“这种焦虑的心情和无果的努力一度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记者呢?”

这种情绪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我心里窝藏着,时不时的就蹦出来,挠我一下。当然,我没做记者,我焦虑的是,不会写字了。

那种每天下班之后,迫不及待的坐在电脑面前,噼噼啪啪用键盘打字的欲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不见了。这种欲望我记得在石家庄的时候,曾经异常强烈。我那时候精力旺盛,博客分类里涉及了IT、时政、电影、读书和生活琐碎,甚至还时不时的接一两个话题广告写写。有时候翻看过去的博客记录,真的能保证每天都能写千八百字。好坏且不论,但是一直在努力的写。

但是现在,坐在电脑面前——有时候是强迫自己——的时候,竟然满脑子空白,不知道从何开始,也不知道要写的话题在哪里。

于是开始在平时上班的路上、下班的地铁上,想一些话题,记下来,准备回家写。掏出那个记录话题的小本子,看到上面写着以下几个短语:

工具不理性、政府老大哥、绝望的秋天、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炒作也有是非

但是这些话题并没有都形成完整的文字,只有最后一个,后来因此写成了星空主播门那篇博客。而工具不理性,现在我甚至想不起是因为什么话题想到的了。

当然,我一直坚持一个认识,文字本身是有生命力的,甚至它本身的生长力量要比你实事先设定好的轨迹要难以驾驭。我知道,哪怕我随便开一个头,我的手指头就能在键盘上噼噼啪啪的敲下去,然后,让文字自身的生命力——而不是我的脑子——驱动着我的手指头,去寻找那一个个的字母,然后,半个小时之内,伴随着最后一个句号,一篇本来不存在的博客就此诞生。

可是,那样我也只不过是文字的一个工具而已,是它实现存在的一个路径。是它而不是我决定了文字的主题、内容和风格;这篇文字的主人也是它而不是我;是它控制了我而不是我控制了它。它一直就存在在我的脑子里,那些词、那些短语、那些句子,在某个我记得不的时候,藏在了我的脑子里。平时我找不到它们,但是它们却一直存在,并且希望能够再现出来。于是,当那个开头出现的时候,它们突然间从脑子里打开了一个通道,流到我的指尖,自由组合成了句号之前的样子。

当然,我并不是想控制什么。只不过时间长了,我就会有开头引到的方可成所感受的那种焦虑。我发现,我不会写字了。文字本来就有其生命力,在我会写字之前,它有;在我会写字之后,它也有;现在它依然存在,但是,我却已经不会写字了——就像一个槲寄生一样,我只是一个寄主,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可供它使用的养分了。

在方可成的博客里,还有这样一段:

读到曹老师改过的稿件,我再度陷入了自我怀疑:原来我不仅是采访不力,写作也很没水平,我读的小说太少了,我的叙事能力太差了。

在上次整理刘赘衡的封面故事的时候,我就有过这种怀疑。故事已经很熟悉了,素材也摆在那里,但是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自以为很好的结构又其实落入俗套。于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会讲一个好故事?虽说平时和评论接触更多,但是如果连个故事都讲不好,我自觉也不会成为一个好的评论者。

这次回老家,特意拿回了卡尔维诺的那本《为什么读经典》。这并不是一本小说,但是却是一个经典作家对经典的一些理解,我得从了解何为经典开始,重新开始读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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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七月四日 何必山呼万岁?

On 07/05/2009,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第一次知道七月四日这个日子,是看奥利弗·斯通的电影《生于七月四日》,当时我在上高中——是的,历史书上有这个日子,但是我毫无印象——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除了我身边的生活琐事和课堂上的得到官方授权的课程。当然,在那些课程中,尤其是我这个文科类的学生,被告知——或直接告知,或间接教育:要热爱祖国。

我毫不怀疑其正当性和合法性,生在这个国家,生在这个片国土上,我当然应该热爱这个国家和这个祖国——虽然我不知道,也从未想过,我的祖国是不是一样会热爱我。

所以,你能想象,当我看到电影中汤姆·克鲁斯扮演的那个退役美国兵——因为他的祖国而失去双腿、失去性能力的美国公民,大声对他的国家、他的政府喊出“fuck!”这个单词的时候,我所产生的困惑和震撼——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在他小时候,在他和他的祖国一同过生日的时候,我看到他玩士兵的游戏,玩的那么快乐;看到庆祝独立日游行的队伍,也是那么的兴高采烈。然后我听到从战场回来的他一次又一次的说:“fuck!”

从看到这部电影到现在,我又在这个国家度过了将近七年的时间。在这七年里,我高中时候所接受的那些教育,开始逐渐的被肢解,我开始怀疑那时候被迫接受的东西——我曾经一遍又一遍的背过的东西,我曾经看到五十周年阅兵的视频并为之流泪的东西——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政府,我开始怀疑我的国家……

我对此毫不感到惊恐和不安,而是越来越相信,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开始相信,在一个成熟的国家,公民的怀疑精神,怀疑其政府、怀疑打着国家名义进行的一切活动,都是最自然而然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当我饭否上看到为数众多的同胞们,在七月四日这天,高呼:“美国万岁!”的时候,我竟然感到极端的不适应。我不知道这只是一种口号,还是一种狂热?只是前者,当然毫无意义,但如果是后者,我更因此感到忧虑。

或许是我英文能力的限制,当我去twitter上去搜索Long live the USA!的时候,得到的结果并不是很多——twitter上面,关于美国独立日的热词是:Happy Independence,happy 4 july。

一个一个“万岁”,一个happy,总是能体会出不同国家的国民所具有的不同气质。我们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似乎已经习惯了山呼万岁:领导要万岁、人民要万岁、共和国也要万岁……我们的上一辈或者再上一辈的人们,在万岁中狂热,并在狂热中迷失。而我们在这种体制中生活的久了,虽然开始抵制这种体制,但是毫无疑问的也受到了体制的影响,甚至成为体制的一种构成部分。

在我所知道的寡陋的美国历史知识中,我认为包括美国建国者在内的美国民众,都对政府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感,也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在日常政治中,对政府施加诸多挚肘。

而且,美国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令人遗憾和感到恐怖的时代,当年麦卡锡以美国的名义搞赤色恐怖的时代,说明在任何的政府中,都存在着值得我们怀疑和保持警惕的不安因素。美国也是如此。

现在是北京时间七月五日的十一点钟,在美国已经是七月四日的深夜,独立日还没有过完。在这个国家233岁的今天,我看到许多人对这个国家表现出了狂热的崇拜——其实我又何尝不羡慕这个国家,但是与这个国家相比,我更愿意去羡慕他们的国民。

不是因为他们生在这个自由而民主的国度,而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那种自由而民主的素养。如果不是美国民众身上的自由、民主的素质,任何一个好的政权,都有可能在那种狂热的时代,走向歧途——美国没有被麦卡锡带向深渊,并不仅是他体制的原因,更是因为这个国家民众的自由的民主意识,是他们在传统中对政府的怀疑态度,是他们已经根深蒂固的生活方式。

那是美国人特有的精神——我们何必山呼万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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