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否,饭否,尚能饭否?

On 07/11/2009,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到现在为止,饭否仍旧不能访问。

在那个多少令人感到气愤的早晨,我和往常一样,睁开双眼,拿过手机访问手机饭否网页。然后起床,去洗漱。等回来再拿起手机看饭否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饭否暂停发布消息,十日完恢复正常的通知。

当时就感觉一股无名火起,我知道原因,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所以只能无名火起。

上班后,访问饭否的因特网页面,发现只是不能发消息而已,但是还能发私信。于是给饭否的创办人王兴发了一封私信,询问十号晚上是否真能恢复正常?

我没有等到回答,却等到了饭否连访问都不能访问的结果。我不知道停掉一切服务是上峰的意见,还是王兴觉得反正也不能访问了,干脆放假得了。

虽然我们没有面对过像伊朗那样的反政府游行,但是政府却从中看到了twitter革命的威力。所以在新疆乌鲁木齐7-5事件后不久,twitter就不能访问了——一同不能访问的还有facebook。于是接下来,许多人都转战饭否,在饭否上报告乌鲁木齐最新的状况。

应该说,当时大家只是存在着一种寻求真相的冲动,而不是像伊朗twitter一样全部是一种反对政府的声音。大家只是饥渴的在饭否上了解那些从前方发来的最新消息,因为我们都不太相信国内的媒体。

就在饭否被关闭的前夜,我在网上刷饭否。偶然间看到王兴的一句自言自语的消息:是被饭否和谐还是饭否被和谐。

我知道他面对着很大的压力,自从今年六月份之前,饭否就成为政治活动的一个集散地。许多人跑到饭否讨论政治。而在中国这种活动是危险的,你讨论女人,讨论男人,甚至讨论性生活,但是就是不能讨论政治生活。天朝希望我们都能在一个娱乐的年代变得愈发白痴,而不想我们能够发现伊甸园的真相。

于是,创办好几年后的饭否,在政治的讨论中,用户不断增多,知名度也越来越大,它超过了嘀咕,超过了叽歪,但是也受到了神秘的有关部门的关注。

在中国,讨论政治的媒体只面临两种选择,被和谐,和主动和谐。其实饭否已经在主动和谐了,在停止一切服务之前,它已经不允许搜索“乌鲁木齐”这个关键词了,并且和这个关键词有关的消息也会被自动删除。但是它还是没办法制止住人们讨论这起事件。当乌鲁木齐不能被讨论的时候,乌鲁木齐事件就变成了乌事件,甚至人们还可以不带乌鲁木齐,大家都能明白。

与传统的论坛和博客相比,在饭否发送消息的成本实在很低。无论你是通过网页、软件还是第三方应用,随便写上十几个字几十个字,就可以成为一条被广泛转载的消息。

而与此形成对照的则是,监管的成本会很高。这边刚刚设置一个乌鲁木齐的关键词,那边就灵活的改成了乌事件。如果你把乌事件设置成关键词,大家还可以改成五路木器(音译)进行讨论,而且不会影响理解。

他的信息量如此巨大——我没有详细的消息,但是消息量肯定比新浪、腾讯博客这样的bsp还要大。人们随时随地的通过任何便利的方式,更新自己的饭否。而对于只有五六个人的饭否而言,要监管如此庞大的信息,实在有点力所不逮。

或许,停止服务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如果它不能主动和谐,那么只好被动和谐了。

我没有任何的解决措施,在这个环境下,这是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选择。

我只是关心的,既然现在乌鲁木齐事件已经被控制了,局面已经基本稳定了,饭否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还能饭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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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事件中的西方报道

On 07/08/2009,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乌鲁木齐事件评论集(查看本博更多关于“乌鲁木齐事件”的文字)

今天在FT看到一封读者来信,抗议FT对乌鲁木齐骚乱带有偏见的报道。当然,偏见是读者认为的。

该读者在信中说:“文中充斥了西方人对中国的偏见,这似乎已经是一种西方的惯性思维了:中国政府永远都是不好的,中国发生的问题都是中国政府导致的。即使发生了这样血淋淋的暴民动乱事件——确凿无疑的骇人听闻事件,你看你们报道的口气,还想表示怀疑吗?”

这种强调,每当中国发生重大事件的时候,都会看到。在去年最强烈的时候,诞生了一个著名的网站anti-cnn。

在持有这种看法的人眼中——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偏见——只要西方媒体中,出现中国或者中国政府负面的角色,无疑就是带有偏见的,无疑就是在抹黑中国。

我也曾持有过这种观点,大学时学新闻的时候,也接触到很多这样的案例,印象中李希光先生还曾经写过一本《妖魔化中国》的书。

可坦白来说,我所能接触到有限报道中,却很少能感受到媒体在刻意的妖魔化中国。许多接受了正规教育的人——如之前的我——都会持有一个观点,西方的新闻自由是虚伪的,其本质是为了资产阶级服务的。也正因为其虚伪性,所以在报道中国的时候,他们经常会露出其不怀好意的面孔来。

虽然现在我已经抛弃了大学时对西方媒体的看法,但也得承认,在许多时候,他们做的并不专业——至少经常有意无意的犯诸多错误。比如最近就屡屡把石首事件中警民对峙的图片用到乌鲁木齐事件中去。

但除此之外,我相信他们在报道中,还是恪守了一些新闻人的基本原则的,比如客观、真实、迅速等等。不过实事求是的说,没有绝对的客观,做为有思想有自己判断力的记者,不可能不带有偏见。这种偏见就可能体现在新闻素材的取舍上,比如一些记者在乌鲁木齐事件中,过于侧重维族人抗议的画面,或者是集中报道了警察、军队维稳的镜头。

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但是西方新闻界之所以能够在带有偏见的情况下,仍然保持良好的声誉——至少来看,CNN的声誉要比anti-cnn要好很多,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允许不同偏见的存在。而受众通过接受带有不同偏见的信息,自己也能有一个基本全面的判断。

具体到西方媒体这次报道乌鲁木齐恐怖事件,我在看到路透或者CNN的画面时,感觉基本上他们还是将受害者的惨状表达了出来。只不过后来因为政府处理失当,事情的焦点由恐怖事件转变成了民族冲突——这是比之前的恐怖事件更新的进展,当然也会成为媒体追逐的对象。

而且在我看来,西方媒体对政府持怀疑态度,对政府进行批评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处处和政府一致,那才是不正常呢。

倒是我们,在一言堂的环境里生活惯了,每天接触到的信息几乎都是声音一致的。每每发生暴力事件,总是少数人在教唆,总是不明真相的群众在围观。政府的处理总是及时的,事情的结果总是令人满意的。

一旦我们习惯了样的媒体报道,然后看到有媒体竟然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竟然指责我们的政府,竟然批评我们的政府时候,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异样的心理。

不能不说,这也是一种偏见。这种偏见的持有者,要求他和政府保持一致,仅仅围绕在政府的周围,同仇敌忾,攘内必先安外。但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还是来说这次的乌鲁木齐恐怖事件吧,政府的处置措施是明显失当的。但是国内的媒体显然并不能指出这种失当之处,而国外的媒体点出来了,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何必每看到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批评性报道,就产生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的感觉呢?

而且,这种监督政府的职责,我们的媒体没能承担起来,却让西方媒体来承担了,我们难道除了带有偏见的愤怒之外,就不感到惭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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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事件评论集(查看本博更多关于“乌鲁木齐事件”的文字)

香港《大公报》报道说,胡锦涛主席和温家宝总理都对乌鲁木齐事件做出了批示。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该批示并未见诸于大陆媒体。而且《大公报》也并没刊登批示的内容。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现象。国内出现如此重大的事件,做为党和政府的最高领导,竟然都未能及时的表明态度,发表讲话,对涉事国民做出和解的呼吁。我个人以为,不但不妥当,而且无助于解决目前新疆乌鲁木齐的动乱局面。

发生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这起暴乱事件,已经过去两天了。但是局面非但没有完全控制住,反而产生了更多变数。通过微博客饭否上网友和媒体人报道可以了解到,目前乌鲁木齐的汉族民众已经开始聚集起来,进行另一场暴力活动。虽然官方在极力将事件中的民族冲突淡化,但是由于对事件处理失当,几乎没有人会消除对乌鲁木齐暴力冲突事件的民族矛盾的印象。

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我一直认为,将发生在乌鲁木齐的这起事件,定性为恐怖事件更为妥当。这不仅仅是因为它针对平民进行无目的杀戮的性质,更主要的原因是我以为这可以淡化事件中的民族冲突——恐怖事件并不是单纯的反一个种族一个民族的,他是反人类的一个表现。这在国际上已经达成了共识。而且通过这一定性,中国还可以积极与西方国家沟通,对境外的煽动性组织进行遏制。(更详细的内容见我的另外一篇博客:这是一起赤裸裸的恐怖活动

但可能是我的判断过于简单,或者是政府有其他考量,官方依旧认定这是一起暴力犯罪事件。到目前为止,我个人实在看不到这个定性比定性为恐怖事件好在什么地方。

除此之外,政府在处理乌鲁木齐这起恐怖事件时所用的方法,主要还是使用暴力机关,军队、武警和公安以威慑力维护稳定。当然,在一起超过一百五十人死亡,多大八百多人受伤的事件中,暴力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却不能将其作为解决问题,维护稳定的唯一方法。

我以为,现在政府应该尽快出台对遇害者和财产受到损失的人的赔偿方案——至少要告诉民众政府有向受害者进行赔偿的意向。在受害者人数如此巨大——单是上网者就达到上千人,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赔偿主体的情况下,政府应该承担起对受害者的赔偿责任。

当年美国遭遇9·11恐怖袭击之后,美国政府也对遇难的家属进行了赔偿。虽然对于失去亲人的家属而言,对重伤残疾的伤者来说,单纯的物质赔偿并不能弥补其受到的创伤。但是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受害者的损失。

但到目前为止,我们也看不到这些措施。甚至政府对于赔偿这个问题,一直在模糊的回避。其中有现实的考量。可是更为现实的一个情况是,当受害者得不到任何赔偿预期的时候,他们转而将自己遭遇突发袭击,而受到的损失转嫁到对另一个民族的仇恨上。也就是今天下午,我们所了解到的,许多汉族民众走上街头,开始以暴易暴。

一个很现实的解释是,一场令人齿冷的恐怖屠杀,造成如此重大的人员伤亡和精神财产的损失,必须有人承担责任。而现在我们的政府,只是将责任推给任何普通人都不能接触到的世维会,显然这个组织并不能承担这起事件所造成的后果。当受害者看到无人承担后果,而且赔偿无望时,只好自己去找需要受到惩罚的目标——于是很容易将一起本来是恐怖活动的事件,转性成为紧张的民族对立和仇杀。

所以我以为,在这个时候,汉维两个民族当然不应该为此次事件负责。如果政府不能肯定自己可以让世维会受到惩处,安抚受害者的话,理所应当在这起事件中有所担当,至少承担起赔偿的责任。做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纳税人,我愿意政府用国家财政对受害者进行赔偿。

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但是通过种种迹象我以为现在已经到了很危险的时候了,政府应该从单一的暴力维稳的陈旧思路中转变过来了。

我们今天已经在吃历史的苦果,所以我不希望今天我们种下的因,在未来再次结出更苦的果子来了。我们看到了前人的错误,就不要再让后人为我们的错误买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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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天晚上八点多到十一点多,短短的几个小时,就造成了一百四十人死亡和八百多人受伤。这起被网络放大为维族人报复汉族人的行动,被官方定性为打砸抢烧严重暴力犯罪事件。

这个不伦不类的短语,自从去年西藏3·14事件之后,就一直成为官方对群体性事件的官方描述。瓮安事件如此、石首事件如此、这次的乌鲁木齐事件又是如此。

但是稍有头脑的人就能看出来,这起事件与以往事件具有一个明显的不同:所有的目标都是针对平民——稍有民族敏感的人还意识到,这些平民都是汉族人。也因此,许多人在暴力的冲突中,看到了民族的对立情绪和仇恨。

这当然是成立的,但是过分夸大这种对立和仇恨,只会让对立更加对立,让仇恨更加仇恨。一个事实是,虽然极端分子都是维族人——是全部还是大部分,我也不确定——但是显然并不是所有的维族人都是极端分子。这是有着本质的不同的。

事实上,维族人大部分所信仰的伊斯兰教圣典《可兰经》中,偷盗、欺诈、杀人等罪行都是违背其宗旨的。而最新一期《凤凰周刊》刊登的《喀什的反恐气息》中,记者周宇采访的一位在当地工作的汉族官员“对维吾尔人抱有深厚感情,他认为维吾尔人‘老实、淳朴、讲义气’,最底层的维吾尔人并无独立或支持恐怖活动的愿望。”

虽然我对维族人也心存偏见,但是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上面的判断。这一次我更相信是一小撮维族人在闹事。打着民族仇恨的幌子,以民族矛盾为噱头,其实进行的是赤裸裸的恐怖活动

当局显然和大家想的一样,这只是无数次民族冲突中的一起。但是又不能明说,这样会更容易激化民族矛盾——幸好他们还懂得这个——于是只好定性为打砸抢烧暴力犯罪事件。

他们自己也说,这是有组织的、有预谋的,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造成了140人的死亡——官方数据——更重要的是,其主要目标不是政府、不是机关、不是官员、不是军队、不是任何的暴力机关,而是普通的民众。这还不是恐怖袭击,什么算恐怖袭击?难道只有大楼被炸掉,才算恐怖袭击?难道非得有民众被劫持才能叫恐怖活动?

如果这样的话,上世纪朝鲜特工炸掉韩国航班的行为,只能称之为刑事案件,而不是恐怖活动了。而9·11也只不过是伊斯兰民族与英格鲁-撒克逊民族之间的族群仇杀而已。

而且,如果官方的指责属实的话,果真是境外势力煽动的话,将这起事件定性为恐怖活动还有助于赢得国际舆论空间,并进一步与涉事国家交涉。

但是我们的政府才懒得想这些,有了暴力事件,先要暴力镇压。镇压之后,然后找出一个主谋——无论抓住还是不能抓住——可以承担责任,最后将事情定义成“打砸抢烧暴力犯罪事件”这个流行的罪名,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而接下来,只不过是汉人对维族人的仇恨进一步加深;维族人对汉人的误解进一步巩固。然后到某个临界点,再一次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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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起赤裸裸的恐怖活动

On 07/06/2009, in 今日政治, by 李普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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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说,这个标题是标准的人民日报体。承认。

“别打我妈妈,别打我妈妈”,一个小男孩蹲在路边大哭,而他的母亲则遭到数名手持棍棒的极端分子的攻击。

这只是昨天傍晚在乌鲁木齐发生的暴力事件的一个切面。这个母亲遭到攻击的同时,在乌鲁木齐的其他地方,在人民广场、新华南路、外环路等地,一群人数不明的暴力犯罪分子手持刀具、棍棒,攻击沿街店铺、车辆及行人。

这群极端分子并没有明确的攻击对象,他们拦下公交车,袭击车上的乘客;在路上追打、乱砍路上的行人。一位名叫阿布都拉的保安对中新社的记者说,”他们见人就打,跟疯了一样”。

暴力事件发生在7月5日的20时左右,在新疆天色还很亮,许多人还和往常一样逛街。然后极端分子挥着棍棒和凶器突如其来,在几个小时内,就造成了140人死亡,816人受伤。

虽然目前官方谨慎的将其定性为一起”打砸抢烧严重暴力犯罪事件”,但是当我们仔细去感受那些细节和数字的时候,认为这应该是一起针对平民的赤裸裸的恐怖行动。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造成了如此重大的伤亡,而且暴力袭击都发生在人口聚集的市场。毫无疑问,这是事前经过精心策划的,而其针对的目标不是任何具体性的团体或者组织,而是一个一个的平民。

一些乌鲁木齐的市民,在网络上留言,称现在不敢外出,生活极度没有安全感。因为谁也不知道,恐怖分子的棍棒会不会落到自己的脑袋上。

虽然政府及时控制了局面,但是恐惧感已经留在普通人的心中。而那些被极端分子棍棒生生打死的市民,在棍棒落下的那一刹那,在甚至在昨天的中午,在前天,何尝想到过自己会遭此厄运?

无论是谁组织了这起暴力事件,他们的行为不但造成了上千普通人的伤亡,更在活着的普通人心中落下了恐怖的阴影。他们以此恐怖手段,绑架了乌鲁木齐的市民,绑架了你我。

他们的行为,也让你我如此强烈的感受到,恐怖分子并不只是在距离我们遥远的阿富汗、巴基斯坦;他们并不只是劫持飞机撞向世贸大楼的塔利班分子;他们并不是戴着面罩的神秘分子。他们就在你我身边,你甚至可以在视频上清楚的看到他们的面貌,而他们的袭击也很可能会在你我身上发生。

与劫持人质做为要挟的恐怖行为相比,这是一种直达普通人内心深处的精神绑架。

这样的恐怖活动,并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责任。通过媒体的披露,我们也了解到,这也不是一起单纯的国民之间的冲突,而是一场境外组织策划、支持的活动。因此我们也需要以更加透明的态度,披露更为详尽的信息,让国际社会了解到这起恐怖事件的详情。只有国际社会能互相沟通信息,加大对恐怖分子的围剿力度,这样的事件才有可能不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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