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之城

On 10/05/2008, in 今日政治, 生活·记录, by 李普曼

“这不和杂志一样么?”她边说着边把一份报纸递给我。那是一份我没有听说过名字的娱乐报纸,封面是一个美丽的女星,衣着稍显裸露。里面内容纷繁复杂,从李亚鹏和王菲第二个孩子流产,到十一黄金周的旅游测试。如果我不喜欢这份报纸的话,当然还有别的选择,摆在我面前的是在其他任何火车站都常见的衣几分军事性质的报纸和以法治故事内容为主的报纸。虽然题材都是严肃的,虽然他们也有一个响当当的出版社作为主办机构,但是你却不能对他所提供的信息产生任何的信任感。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当我在唐山火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后,我决定买一本杂志打发接下来十余个小时的时光。但是我找遍了火车站的候车大厅,却找不到一家卖报刊的摊位。在那里更多挂的是“开水泡碗面”的招牌和一排一排的饮料,除此之外就是几个瓷器店。但是没有一家卖杂志。

最终,我在火车站方圆数百米内,都没有找到一家报亭、报刊摊贩——除了在候车厅出口位置,摆着六七份报纸。这几乎是我所遇到的第一家没有报刊零售的火车站了。

我承认,因此而称唐山是一座没有文化的城市是有失偏颇的,但是我想在一定程度上,每一个城市的火车站总会反映一个城市的气质,唐山应该也不例外。

在唐山的几天,我至少看到了赵勇的两次电视讲话——也或许是一次,只是播放了两遍——我是从中国青年报著名记者卢越刚的一封公开信中知道赵勇先生的,那时候他还是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而现在他是河北省委常委,唐山市委书记。

背靠着曹妃甸,南堡油田以搬到唐山的首钢,赵勇同志领导下的唐山似乎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在于经济发展上,在于特色产业,尤其是钢铁产业的建设上,唐山的基础都非常的雄厚。这座在三十二年前遭遇了几乎灭城浩劫的城市,在今天得到了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

一直以来,我一直用右脚支撑着下巴假装深沉的思考,思考一个城市该怎样的发展才会持续的发展。就像唐山这样的城市,三十多年前的那场浩劫,已经将它的根给摧毁了。朋友曾得意洋洋的对我说,曹雪芹先生曾经在唐山生活过,但是那似乎是地震前的唐山,而不是现在的唐山。

而后来的唐山领导人似乎也对重新续上曹雪芹的传统缺乏动力,一个城市的文化建设,总是一个漫长而缓慢的过程。一个有作为的政府官员,把精力花在经济建设上,要比花在文化建设上的努力要更容易见到成效,取得政绩。

没人会否认,政绩考核影响着一个政府的领导的执政方针的选择。自古以来,中国的官员就会轮番的在全国各地工作——及时你在一个地方取得了骄人的成绩,但是你还是得轮换着领导另一个城市或者省份。费正清表示,这是为了预防封疆大吏们在一个城市一支独大,轻则在当地独断专权,关系网络错杂;重则影响中央的统治。

而这种官员任免制度,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官员们的政治考量。在他们的任上,政绩是唯一需要追求的东西,而文化建设则是最不容易取得政绩的一个方面,所以也是最容易为官员们所忽视的一方面。

我们当然不能否认发展一个城市的经济就是一种短视行为。不过我们必须承认,在目前这种政绩考核体制下,许多官员们确实正在用一种短视行为发展经济。在短时期内,或者更长一些的时间内,这个城市也许会取得如飞猛进的发展。但是我必须武断的下一个结论,经济和财富绝对不是让一个城市长久的持续发展的唯一因素。

伦敦迟早把在全球的经济地位,让位给了纽约;长安几乎没有给后代留下一分钱。还有那迅速衰落的平遥,只剩下一座座还不算太古旧的院落。纽约和香港,才有一百多年的发展,还稍显年轻;曾经远东的经济中心上海,早已经历过一次耻辱的衰败。

对于我们个人来说,一个城市保持一百年、二百年的辉煌,已经足够了。但是对于一个城市来说,这似乎显得那么的短暂。当梁思成惋惜的看到那一座座四合院被工厂的烟囱取代的时候,北京的根已经断裂了;当唐山将大量的资金投入到曹妃甸港口地基的建造中的时候,这座城市已经慢慢的沉沦了。

我承认,我的思绪有些凌乱,也有诸多文人的一厢情愿。但是,每当我在我生活的城市游荡的时候,我愈发深切的感受到,我生活在另一个唐山、另一个上海、另一个深圳、另一个无根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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