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了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理想:每隔几年就换一个城市生活。

事实上,我在石家庄学习、工作、生活了将近六年之后,因为一个契机来到了北京,并在这个城市呆了十一个月了。

当这十一个月不在是未来,而是成为现在的过去之后,我坐在窗边回过头去看这十一个月的经过,还真令人唏嘘。

当然,首先看到的是我拉着一个硕大的拉杆箱,提着一个硕大的书包,站在西站广场上茫然无措的画面。那时候的我,即将到一个之前并未谋面,并不认识的朋友的朋友那里去借宿。我知道怎么坐车去,可是却找不到车在哪里。

虽然茫然,虽然忐忑,但是我知道,我在另一个城市的生活在我从北京西站北二出站口出站的那一刻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去新单位报到、办银行卡、办公交卡、办电话卡、找房子……一切生活从两个包裹重新开始了。

那个后来我最终住了十个多月的房子是我和另一家合租的——还有一些不花钱的房客免费住在那里——蟑螂。我住的那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很小的衣柜,和隐藏在旮旯里不知道数量多少的蟑螂(我至少杀死过五只以上)。

房子刚住了没一季度,我睡觉的那张床就坍塌了。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希望能遭遇不浪漫但是很性感的一夜情,在那张床上。但是还没等它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就被我一个人压塌了。想来真是庆幸,要是真在这样的床上发生一夜情,正在颠鸾倒凤、巫山云雨的紧张时刻,忽然床榻下去……

还真煞风景。

后来房东给我找了几块砖,在四个角将床板重新支了起来。新床就此诞生了。接下来的七个月,我一个人在上面颠来倒去——竟然承受了我的重量。难怪人们打架的时候会用板砖,但是从来不用床架。看来是有道理的。

九月中旬,我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个月了,在那个单间里住了三百多天了,在那张桌子上写过了百十来篇博客了。然后我接到房东的电话,因为某种合理的原因,请我们尽快搬走。不过,他们愿意帮我们提供帮助——她在另外的地方有一个一室零厅的公寓住房,如果我和另外一家谁愿意,都可以搬过去。

我在简单的查看了那处房子之后,决定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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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风!风!

满街道都是汁液的味道。我们经过那堆积的树枝,只半天的阳光,树叶就蔫了下来,身体里最后的汁液还在断断续续的蒸发到空气里,流窜到路人的鼻孔里。

那是一种翠绿欲滴的气味。当我们经过一棵即将倒掉的大树的时候,这种气味更浓了。滋滋楞楞的电锯声音,伴随着白色的木屑,从树的根部传来。几个人用力的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套在树冠上。

“一二三!”嘎巴一声,一棵碗口粗的大树应声而断,哐的砸到路面上。接下来电锯又派上了用场,在滋滋楞楞的声音中,粗细不均的树枝被砍了下来。那看不到的气味,伴随着看得到的木屑扩散到空气里,更为浓烈了。

再刚硬的汉子,也会哭吧?如果树有着人的感觉,当他的腿被砍断,胳膊又被一段段弄折时,再刚硬也会痛的掉泪,甚至昏厥吧。

人类的科学说,植物是没有感觉的。我是多虑了。

这是一场大风留下的战果,我差一点赶上这场大风肆虐的场面。周四晚上,女朋友惊魂甫定的在电话里说石家庄正在刮很大的风,雨也下的很大。因为窗户没关好,屋子里进了好多雨水。

许多树被刮倒了,刮歪了。有些电线也被砸断了,小区的围墙也被倒掉的大树给砸倒了。家里停电了。

我们这个单元的五楼那户人家的阳台,刚刚自己修过,在原来基础上又扩展了半米,但是一场大风过后,阳台被刮没了。阳台的窗框掉到地上,砸坏了一辆汽车。汽车好像没玻璃险,到现在还在商量赔偿的问题。

周五晚上,我回到石家庄,进入小区后,看到了倒了一个豁口的那堵墙和凌乱堆积的砖头。那棵树歪歪斜斜的靠在墙的豁口一边。十点多,也深人静,天黑黑,我没看到没有阳台的阳台。

周六下午,阳光终于出来了。工人们在整理那些歪歪斜斜的树木。他们的姿势妨碍到了架设的电线,所以要被砍掉。一条街上,满是残枝败叶,从断树伤口处飘出的体液味道非常好闻,四下逸散。

我问那些工人,砍下的树木会运到哪里去。

他们也不知道。“园林局让我们弄的,我们是给人家打工的。”他说。

他说那些树已经直不起来了,不砍掉,会压坏电线。

周四的停电,估计就是电线被压断了。

新闻报道里说这场大风有十级。我打电话给农村的父母,母亲说家里的玉米都给大风刮断了。玉米还没熟,有些嫩的倒是可以煮着吃了。

那是另一种很香的气味,金黄色的香甜气味。比树的汁液要清要淡,但是也很迷人。

这股气味比树的气味持续的时间要更长。那成堆的,还没有长熟的玉米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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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酒瓶

每次回石家庄都会喝几瓶啤酒。

我并不是一个馋酒的人,自从发生过个人史上最严重的醉酒之后,我已经对酒敬而远之。可自从去了北京后,觉得实在需要不时用酒来调节一下生活。

在北京的日子是单调的,每天上班、吃饭、下班。吃饭的地点是固定的,早饭固定在食堂吃,固定的是那褡裢火烧和包子;中午固定的在两架饭店吃——菜固定的是那几道——能够符合我们消费价格的菜只有那么几道;晚上固定不吃饭,为了让我的粗腿能够稍微细一点,然后买裤子的时候不用那么的懊恼、痛苦、后悔乃至想死。

所以每次回石家庄,面对女朋友做的丰盛且美味的饭菜时,我总会想起那些黄色的液体。这是一种没有切身经历过就不能想象到,但是切身经历过了也不能准确描述的感觉。但是如果你能明白《骇客帝国1》中的塞菲叛变时所说的:我受够了吃那些垃圾,那么你应该也能明白我的心情——当然,吃得不是垃圾,但是每天总是吃一样的东西,当你每半个月就能吃上不一样的饭菜且美味,且对面坐着的就是做菜的人——你喜欢的女人,那时候的感觉确实是不一样的。

最多的时候,女朋友的同事兼朋友和她的老公来我家,我和她的老公一共喝了十五瓶,要不是天色已晚,她总是催促老公回家,我们还会喝得更多。

时间日久,家里的啤酒瓶子就逐渐多了起来。我一个瓶子挨着一个瓶子堆到门后面。终于有一天,女朋友开始对我发火了,让我再喝酒的时候能不能顺就着那些酒瓶子吃掉。

我开始琢磨着把它们处理掉了。

昨天中午去买啤酒的时候,顺便问了老板娘,附近哪里回收啤酒瓶子。老板娘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一个大门:进去就是了。

竟然离着我们这么近。难怪我在很晚的时候,仍能听到酒瓶子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我一直认为是门口吃烧烤的人们发出的声音,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他们的声音。

下午就开始收拾,先找了个大的手提包,然后一个一个的装进去。一数,才有三十多个。看来还得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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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城市的“大”野心

如果有时间,请听我讲一个“小”城市的故事。

它原来是一个200户左右的小村庄,后来因为一条铁路修过来,建了一个火车站,依靠着火车站,这个村庄逐渐发展起来。解放前,它以“石门”之名设市,解放后“石门”又改回石家庄。60年代末,河北省省会由保定迁至石家庄。

这个小村庄,终于越来越大。由“街道六,庙宇六,井泉四”的村庄,发展成为一个拥有500万人的中等城市。

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五年。我在那里读书,在那里工作,现在由于个人的原因,我每月还会去两三次。

每次回去都是周五的晚上,十点多从火车站出来,打车回家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骑自行车的人们,慢慢悠悠的,后面驮着自己的女人——当然,也可能是别人的女人,不过这个几率比较小。

对我来说,石家庄一直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城市。五年的生活让我彻底习惯了这种气质,以至于直到现在我的奋斗目标还是以后能到一个小城镇去生活……

这就是我对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它不是“三鹿奶粉”所在的城市,不是河北省的省会,不是那栋楼房倒塌,结果殃及了17个生命的城市……

它只是一个人们生活、工作的地方而已,是人们拿着布袋子去菜市场买菜的城市,是公交车上好几个年轻人给一个老年人让座的城市,是你骑着自行车从城东到城西,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的城市,是你睡觉能真正睡得踏实的城市。

所以,对于这样一个城市,把名字改的惊天动地,响彻全球,有什么意义?

是的,你会跟我提经济发展、跟我提城市规划、跟我提石家庄正在进行的大城市化的野心……所有这些,或许都需要有一个响亮的名字——你看那被网友们叫做“大裤衩”的央视的大楼,不是起名叫做“智窗”吗?你看那些大城市每次介绍自己不是动辄加上“国际化大都市”吗?

可是,本来就是一个生活的城市,为何非要把它打造成机械化的“大”城市呢?中国已经有了北京,有了上海,有了广州深圳……何必每个城市都非得那么“大”呢?

看看北欧那些“小”国,哪个国家的国民生活的不比我们这些“大”国国民生活的幸福?看看那个比石家庄文化不知道深厚多少倍的小镇剑桥——难道它是因为它的名字才有那么浓的文化氛围呢吗?

我们传统文化中,太注重“大”的教育了,太注重对强者歌功颂德了,太在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太强调要集中力量办大事了……什么时候,能更加看重一下自己的生活,在意一下那些不大但是真正多元的“小”文化、小团体、小意识、小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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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之:什么是双城记

现在在许多网络应用上,一旦填到”城市”一项,我都是填”北京-石家庄”,这就是所谓的双城。

之前我在石家庄生活了五年多,在那里上大学,在那里找了一个女人,在那里找了两份工作。然后在去年十一月份,我离开那里,来到了北京。

北京是我在大学就梦寐以求的城市,但是这个梦寐在大四实习的时候被打破了。当时我在一家日报社实习了两个月,也就在北京生活了两个月。当时我是满心激动的来到这个城市,然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要离开了。

有时候不喜欢一个东西的原因很复杂,我经常想为什么两个月我就开始不喜欢北京了。可以找出许多原因,比如人很多,速度很快,城市很大——压力也不小。我总是说,北京不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城市。但我想这些只是一部分原因,而非全部。不过全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所以最终决定重新回来这里工作的时候,我犹豫了好久。最终梦寐以求的工作取代了对城市的排斥,我拉着一个手提箱和一包被褥站在了北京西客站的天桥上。

过了桥,我就开始在这个城市生活了。

但是,我仍旧把石家庄叫做”家”。因为俺女朋友还生活在那里。基本上每两周我都得回去一次,在周五的晚上,买到八点钟(现在是七点四十八分)开车的D4563次列车,赶回那个迄今只有三环的小城市。

其实石家庄人也够多的,但是感觉没北京这么紧张。人们倒也悠闲。

当我从火车站打车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骑自行车的人们,慢慢悠悠的,后面驮着自己的女人——当然,也可能是别人的女人,不过这个几率比较小。那时候俺就实在不想回北京了。

但是坐在电脑面前,打开网页看新闻的时候,心里又满心的冲动。于是又还得回来。

于是我就这样在两个地方穿梭来回。

两个城市距离并不远,但是生活却截然不一样。我也会有完全不同的经历。然后我忽然想,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记下来呢?

我是一个记性很差的人,我害怕当我老了的时候,没什么回忆可跟我的女儿们讲——那是一件比死亡还要悲哀的事情。所以,现在记下来,等着以后搬个小马扎,坐在太阳底下,靠着墙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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